
我被蛇群拖進客廳時,妹妹的電話手表還在響。
屏幕上跳著「姐姐」兩個字。
可她再也接不了。
爸媽倒在玄關,妹妹蜷在沙發底下,右手缺了兩根手指,臉上還凝著臨死前的驚恐。
那條銀灰色的小蛇盤在茶幾上。
四年前,它被我舍友沈薇從後山帶回宿舍。
我勸沈薇把它送走,沈薇哭著說我沒有愛心。
後來那蛇咬傷我妹妹,沈薇卻放走了它。
四年後,它成了山裏蛇群的王,帶著滿屋毒蛇找上我家。
我被它一口咬住喉嚨時,隻看見沈薇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
「江晚,你看,報應來了。」
再睜眼。
沈薇捧著那隻竹編小簍,笑盈盈地站在宿舍門口。
簍子裏,一雙冷冰冰的蛇眼正盯著我。
“江晚,我在後山撿到一條小銀蛇。”
沈薇掀開竹簍蓋子,蛇信子幾乎貼到我的手背。
我渾身血液瞬間凍住。
上一世被蛇群撕咬的痛感還殘留在骨頭縫裏,我差點尖叫出聲。
可我硬生生忍住了。
宿舍另外兩個人,林棠和趙念,已經縮到陽台邊。
沈薇卻笑得很甜。
“它受傷了,我想養在宿舍,等它好了再說。”
上一世,我立刻反對。
我說學校禁止養危險動物,說野蛇可能帶菌,說萬一咬人誰負責。
沈薇當場紅了眼,說我冷血,說我仗著自己是班長欺負她。
後來她表麵把蛇送走,背地裏天天去後山喂。
她抱著那條蛇,一遍遍說:
“都怪江晚,是她拆散我們。”
於是那條蛇記住了我。
死老鼠、爛鳥、半截壁虎,隔三差五出現在我床上。
直到妹妹來學校看我,被它咬掉兩根手指。
我拿刀要殺它,沈薇撞開我,放它逃了。
這一世,我看著沈薇期待我反對的眼神,慢慢笑了。
“養啊。”
沈薇一怔。
我甚至主動伸手,輕輕碰了碰蛇簍邊緣。
“挺漂亮的。你這麼喜歡,就好好照顧它。”
林棠急了:“江晚!”
我沒回頭。
沈薇臉上的得意一點點僵住。
她帶蛇回來,本來就是為了嚇我。
因為昨天寢室夜談,我隨口說過,我最怕蛇。
她想看我失態,想看我和她爭吵,再裝成受害者。
可惜,她等不到了。
我拿起書包往外走。
身後,沈薇不甘心地追問:“江晚,你真沒意見?”
“沒有。”
我停在門口,回頭看她。
“不過既然是你撿的,你就負責到底。別哪天出事,又推給別人。”
蛇簍裏,那條銀蛇緩緩抬起頭。
它像是聽懂了我的話。
而沈薇的笑,徹底消失了。
晚上我從圖書館回來,宿舍裏一股腥氣。
沈薇不在。
竹簍被她隨手放在桌下,裏麵沒有水,沒有墊料,隻有幾片幹枯樹葉。
銀蛇身上有一道傷,鱗片翻開,血已經凝成暗色。
它盤在那裏,氣息微弱。
林棠小聲說:“江晚,你能不能跟沈薇說說?我真的害怕。”
趙念也點頭:“她不聽我們的,你是班長,她多少會給你麵子。”
我放下包,反問:“為什麼一定要我說?”
兩個人都沉默了。
我明白。
沈薇是院文娛部副部長,手裏管活動加分。
林棠想評獎學金,趙念想入黨,她們不敢得罪沈薇。
上一世,她們也是這樣。
害怕,卻推我出頭。
等沈薇哭著說我霸淩她,她們又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我走到桌邊,看了一眼竹簍。
銀蛇睜開眼,陰冷地盯著我。
我忽然笑了笑。
“它挺可憐的。”
林棠愣住:“啊?”
“沈薇說要養它,卻連口水都不給。”
我從抽屜裏拿出一次性手套,又翻出碘伏和棉簽。
趙念嚇得後退:“你要幹什麼?”
“救它。”
我蹲下身,隔著手套按住蛇頭,小心處理傷口。
銀蛇起初掙紮得厲害,張嘴就要咬我。
我壓低聲音:“別怕,我不會害你。”
它忽然停住。
那雙綠豆般的眼睛直直看著我。
我給它清掉爛肉,倒了點清水,又把從食堂打包回來的雞肉撕成細條,放進簍子。
它餓極了,飛快吞下。
林棠看我的眼神更複雜了。
“江晚,你不是怕蛇嗎?”
我擦掉手套上的血。
“怕啊。”
我抬眼,看著竹簍裏逐漸恢複精神的銀蛇。
“所以才要讓它知道,誰救它,誰害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