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院急診室的白熾燈亮得刺眼。
我站在簾子外,聽著裏麵護士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孩子身上怎麼這麼多傷?」
「這都凍壞死脫皮了,怎麼當家長的!」
護士的責備像針一樣紮進我耳朵裏。
我死死攥著手裏的書包,手背青筋暴起。
白筱柔踩著高跟鞋趕到,手裏還提著一個保溫桶。
她臉上掛著焦急的偽裝。
「老陸,星野怎麼樣了?」
「這孩子就是不讓人省心,天天在外麵跟人打架,弄得一身傷回來。」
「我每天給她熬補湯,她倒好,全倒進下水道裏。」
我沒接她遞過來的保溫桶。
簾子拉開,醫生走出來,臉色很難看。
「你是患者父親?」
我點頭。
醫生把一份檢查單拍在桌上。
「重度營養不良,雙膝和手肘大麵積三度凍傷。」
「背部有陳舊性鈍器擊打傷,肋骨有過骨裂愈合的痕跡。」
「這就是你們說的在外麵打架?」
「哪個小太妹打架能打出大麵積凍傷的?她這是在冰窖裏睡過覺嗎!」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凍傷。
陳舊性鈍器傷。
【這樣繼兄那幫人就沒法在半夜把我拖進零下二十度的冷庫裏教訓了。】
陸星野的心聲再次砸進我腦海。
白筱柔臉色變了變,趕緊湊上前。
「醫生,您誤會了。」
「這孩子喜歡滑冰,經常去冰場玩,估計是摔的。」
「至於營養不良,她挑食得厲害,我給她買的進口海參鮑魚她都不吃,非要去吃路邊攤。」
醫生冷笑一聲。
「滑冰能把膝蓋皮肉凍死?你當我是瞎子?」
白筱柔還想辯解,我抬手打斷了她。
「去把醫藥費交了。」
白筱柔愣住。
「老陸,子軒剛才給我打電話,說劉強那邊鬧得很凶。」
「要不咱們先帶星野回去,在家裏養著也是一樣的。」
我轉頭看她。
「我讓你去交費。」
我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白筱柔咬了咬牙,轉身去了繳費處。
我走進治療室。
陸星野坐在病床上,上衣被剪開,露出瘦骨嶙峋的後背。
上麵縱橫交錯的傷疤,觸目驚心。
她看到我進來,立刻抓起被子裹住自己。
眼神裏全是戒備。
【他肯定又相信白筱柔的話了。】
【肯定覺得我不僅敗壞家風,還撒謊成性。】
【隨便吧,反正我已經習慣了。】
我走到她麵前,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疼嗎?」我問。
陸星野偏過頭,不看我。
「不疼。」
我看著她凍得發紫的嘴唇。
「怎麼弄的?」
她冷笑一聲。
「打架打的。」
【告訴你有什麼用?】
【告訴你白子軒為了逼我交出老宅的房產證,大冬天把我關在公司的冷庫裏?】
【告訴你白筱柔每個月隻給我五百塊的生活費,連買件羽絨服都不夠?】
【你隻會說我不懂事,說我誣陷你那寶貝繼子。】
我呼吸一滯。
五百塊?
我每個月讓財務打到她卡上的生活費,是五萬。
老宅的房產證?
那是我留給星野最後的底牌。
我強壓下心頭的怒火。
「你的卡呢?」
陸星野渾身一僵。
「丟了。」
我盯著她。
「什麼時候丟的?」
她咬著牙。
「早丟了。」
【那張卡早就被白子軒拿去給女主播刷禮物了。】
【我連密碼都不知道。】
我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白筱柔交完費回來,推門進病房。
「老陸,費交了。」
「醫生說掛完水就能走,咱們還是趕緊回家吧。」
她走過來,想去拉陸星野的手。
「星野啊,你以後可不能再這麼任性了。」
「你爸心臟不好,你這不是要他的命嗎?」
陸星野猛地甩開她的手,像碰到了什麼臟東西。
「別碰我!」
白筱柔被甩得倒退一步,眼眶瞬間紅了。
「老陸,你看她......」
我站起身,擋在陸星野麵前。
「她受了驚嚇,你別碰她。」
白筱柔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老陸,你這是在怪我?」
我看著她那張委屈的臉,突然覺得惡心。
「我問你,星野的生活費,每個月都是你親自打的?」
白筱柔眼神閃爍了一下,很快恢複鎮定。
「是啊,每個月五萬,一分不少。」
「這孩子花錢大手大腳,我都不知道她買什麼了。」
我點點頭。
「好,很好。」
我轉頭看向陸星野。
「你好好休息,今晚就住在醫院。」
陸星野猛地抬頭看著我。
【他要把我一個人扔在這兒?】
【白子軒肯定會帶人來找我的!】
【書包還在他手裏,他到底看沒看裏麵的東西?】
我把那個破爛的書包放在病床床頭櫃上。
「書包我放在這兒,誰也不準動。」
我轉頭看向白筱柔。
「你留下來陪床。」
白筱柔瞪大了眼睛。
「我?老陸,我明天還要去公司開會......」
我冷冷打斷她。
「你不是掏心掏肺地管她嗎?」
「現在她病了,你不陪,誰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