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等到要登台的那一天，我才知道薑雲姝所說的“應援”到底是什麼。

開學晚會並不隻有大一新生參加，還有很多師哥師姐和各個專業的老師。

在禮堂入口處，我看到了很多應援立牌。

就像有明星來了學校一樣，整整兩排立牌放在道路兩旁，看起來格外引人注目。

隻是那上麵並不是漂亮的藝術照，而是各種拙劣手段P出來的、二百斤女孩的醜照。

跑步時整張臉通紅、臉頰肌肉猙獰擠在一起的照片。

在食堂大吐特吐、滿身狼狽的照片。

彎腰板書的時候腰上的肥肉快要把襯衣崩開的照片。

眼神呆滯背書、滿臉都是橫肉和青春痘的照片。

不僅每張照片還把我的背P的更寬、屁股P的更大。

甚至還有幾張用AI合成的照片，頭是我的，身體卻是一隻穿著舞裙的豬，正在泥塘裏拙劣地起舞。

立牌上麵的每一句“應援詞”，看起來也格外的嘲諷。

“勇敢顧臨湘，就算現實很殘酷，為愛也要義無反顧！”

“胖也沒關係，敢於上台就很棒。”

“大碼舞裙也很閃耀~”

我走過那些立牌的時候，聽到有人竊竊私語。

“我這P圖技術咋樣，雲姝師妹看見了，肯定得覺得我老有本事吧？”

“太牛了，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跡，顧臨湘和豬天生就是一體的。”

有不知情的人在問：“顧臨湘到底是誰啊，鬧這麼大陣仗。”

“新入學的校花薑雲姝知道不，是她高中最好的朋友，嫉妒雲姝長得漂亮又優秀，背刺她好多次了。”

“人醜多作怪，也就是雲姝善良，還一直這麼關心她。”

我抿了抿唇，攥緊了手裏裝著舞裙的袋子，快速從這一片如有實質的惡意和謠言中走過。

如果隻是因為薑雲姝有一副好皮囊就說什麼都讓人信服，而曾經的我又胖又醜就活該承受這麼多嘲諷的話——

希望今天過後，他們還能繼續這樣想吧。

剛在後台換好表演的衣服，我凝視著鏡子裏熠熠生輝的那張臉，輕輕戴上了麵具。

今天的表演節目，是假麵舞會。

身後突然有人出現，我猛然回頭，就看見了沈知珩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後台。

“是你啊，你今天也要跳舞嗎？”

我點點頭：“怎麼，還有別人也是表演跳舞嗎？”

沈知珩臉上的厭惡一閃而逝。

“是啊，一個我不想提起來的人。”

“放心吧，你今天很漂亮，她無論怎麼樣都搶不了你的風頭的。”

他又溫柔道：“一會注意不要去舞台右側，拖地的水沒幹，小心滑到。”

我看著他英挺的眉眼，露出了一個笑容。

“謝謝。”

我知道他剛加入學生會，今天晚上整個會場的打掃，都是他的部門來負責的。

那灘水，是他故意留在那裏的。

三年前，我就是謝幕時在同一個位置，因為場地維護不到位不小心摔了一跤，受了很嚴重的傷，才開始吃那些讓我胖到二百斤的激素藥。

我最痛苦的回憶，變成了他們今天想要我當眾再次出醜的笑柄。

............

沈知珩走了，晚會也已經開始了。

節目一個接著一個，很快就到了我。

在主持人報幕後，有一個身影衝上台：“請稍等一下！”

是畫了全妝、穿著修身晚禮服的薑雲姝，看起來格外光彩照人。

“在顧臨湘同學表演前，我想請大家先看一段短片。”

偌大的投影上，出現了很多我高中時的畫麵。

滿頭大汗的、醜不堪言的、淚流滿麵的、臃腫惡心的......

甚至那段和沈知珩表白失敗卻被拒絕的影像，也被放在了最後麵。

全場嘩然，哄笑聲零零散散的響起來。

“大家安靜點，先別笑了，聽我說兩句話好嗎。”

“這些都是她高中時兩百斤的照片，想必很多同學都聽說過，她一直因為自己的身材敏感自卑。”

“特別是表白失敗後，她心裏一直過不去那道坎，所以她一直憋著一股勁，這次上台表演就是為了證明自己。”

薑雲姝微微皺眉，看起來格外同情。

“我是臨湘最好的朋友，我知道這對她來說真的需要很大勇氣，等下我希望她無論跳成什麼樣子，大家都可以多多包容她，不要苛責她。”

透過沒拉嚴的幕布，我看見台下的觀眾臉上清晰可見的不耐煩和厭惡。

也看見坐在第一排的沈知珩，眼眸中閃過對這場丟人鬧劇的嫌棄。

“她要證明自己也別臟了我們的眼啊，好好的晚會幹嘛要演這一出，被她攪和的烏煙瘴氣的，誰想看胖子跳舞啊。”

“自卑就自己調理下唄，還非要上台演給所有人看。”

“搞這麼大陣仗，就是想博同情刷存在感唄......”

薑雲姝將那些交頭接耳全部收入耳中，滿意地露出笑容，指向身後的幕布。

“那麼，就讓我們有請顧臨湘同學上台吧！”

燈光熄滅。

隻有一束聚光燈打下來。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手臂，輕盈地邁上了舞台。

一步，兩步，直到舞台正中央。

——此刻全場，寂靜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