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栩寧住進來後,家裏漸漸多了許多不屬於我們的東西。
玄關多了一雙白色運動鞋,鞋帶上掛著兩顆鮮紅的小草莓。
起初,它們規規矩矩地擺在角落。
後來卻一點點擠進了原本屬於我的位置。
粉色瓶罐擺滿洗手台,連我和商聿衡並排放了八年的漱口杯,都被她挪開了一段距離。
她住進來的第五天,陽台上晾滿了她的裙子。
第七天,連商聿衡常用的水杯旁邊,也出現了一隻成套的粉色馬克杯。
她的東西像藤蔓一樣,無聲無息地爬滿了這個家。
時栩寧總說自己笨。
咖啡機不會用,烤箱不會開,就連智能門鎖也記不住密碼。
每一次,她都會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睛去找商聿衡。
商聿衡從不會不耐煩。
他會站在她身後,握著她的手,一步步教她操作。
我剛植入人工耳蝸時,他也曾這樣教我分辨門鈴和水聲。
那時,他把所有耐心都給了我。
現在,那些耐心開始屬於另一個人。
周六是商珞學校的親子音樂體驗課。
商聿衡早就答應過,會陪女兒一起參加。
商珞一大早便換好了裙子,抱著書包坐在門口等他。
商聿衡剛穿好外套,時栩寧便從樓上走了下來。
她手中攥著醫院的調查通知,眼睛微紅。
“商醫生,醫院讓我今天回去做情況說明。”
“我第一次遇到這種事,不知道該說什麼。”
商聿衡停下腳步。
“我陪你去。”
時栩寧立刻搖頭。
“你答應了陪珞珞,她一定等了很久。”
她努力擠出一個笑。
“我已經是大人了。”
“就算害怕,也要學著自己一個人處理。”
她越這樣說,商聿衡眼中的憐惜便越深。
“調查關係到你的職業生涯,不是小事。”
他轉向商珞。
“爸爸下次再陪你去。”
商珞抱緊書包。
“不行。”
“你是我爸爸,為什麼要陪她?”
時栩寧在女兒麵前蹲下,聲音輕軟。
“對不起,珞珞。”
“姐姐隻是借你爸爸半天,回來就還給你,好不好?”
商珞推了她一下,吼道:
“我討厭你,你為什麼總要我爸爸陪?”
時栩寧的眼圈瞬間紅了。
她站起身,慌亂地向商聿衡解釋。
“對不起,是我不該住進來。”
她拖著腳步朝門外走,商聿衡一把拉住她。
隨後,他沉著臉看向商珞。
“誰教你這麼沒有禮貌的?”
“栩寧姐姐剛大學畢業,一個人很不容易,遇到這種事已經夠害怕了。”
“你從小什麼都不缺,想要什麼都有人給你,為什麼連半天時間都不肯讓給她?”
商珞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可是你是我爸爸。”
“她害怕,可以找她自己的爸爸,為什麼要搶我的?”
時栩寧輕輕拉住商聿衡的袖口,眼裏含著淚,卻懂事地衝他搖了搖頭。
“商醫生,別怪珞珞。”
“她還是個孩子。”
商聿衡看了我一眼。
“知微,你不該把大人的情緒帶給孩子。”
我走過去,將商珞護到身後。
商珞掉眼淚,賭氣道:
“我不要你陪了,我和媽媽去。”
她拉著我走出家門。
直到電梯門關上,商珞才撲進我懷裏哭起來。
她仰起小臉,天真又殘忍地問:
“媽媽,爸爸為什麼對她比對我還好?”
“是不是爸爸喜歡她,不喜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