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家問斬那日,長街兩側擠滿了百姓。
有人往囚車上扔爛菜。
“通敵叛國!”
“謝家該死!”
我被押在最後一輛囚車裏。
手上沒有鐐銬,脖子上也沒有木枷。
蕭承曜沒有把我列入死囚。
他要我活著。
親眼看著爹娘兄姐死,再被送進教坊司,做引皇帝現身的誘餌。
我對此一無所知。
仍抱著半壇酒,躺在囚車裏睡覺。
石頭砸過來時,大哥用身體擋住了我。
他雙腿已經廢了,隻能趴在木板上。
額頭被砸出血,他卻先回頭看我。
“小妹,傷著沒有?”
我閉著眼。
“沒有。”
大哥愣了愣。
“你醒著?”
“剛醒。”
“那就接著睡。”
我睜開眼,看向長街盡頭。
刑場四周全是禁軍。
蕭承曜坐在監斬台上。
那些曾經去謝家拜年送禮的大臣,如今一個個低著頭,沒有人敢看我們。
蕭承曜故意把處刑設在午門之外。
他要讓所有人親眼看著謝家死。
也要讓朝臣和邊軍明白,從今日起,再沒有人能等皇帝回來。
囚車停下。
爹被第一個押上刑台。
蕭承曜展開聖旨。
“罪臣謝臨淵,私通北狄,擁兵自重。”
“其子謝硯縱兵謀逆。”
“其女謝凝侵吞軍糧。”
“謝氏滿門,罪無可赦。”
二姐笑了。
“沒有玉璽的聖旨,也配定我謝家的罪?”
蕭承曜眼神驟冷。
這份聖旨,隻有內閣印,沒有皇帝璽印。
百官都知道不合規矩。
可沒人敢說。
蕭承曜站起身。
“陛下失蹤,本王代掌國政。”
“本王的話,就是聖旨。”
爹看著他。
“你這麼急著殺謝家,是怕陛下回來吧?”
蕭承曜走下監斬台。
“是又如何?”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隻有我們幾人能聽清。
“他若死了,本王便順理成章地登基。”
“他若沒死,等他回來,也隻會看到邊軍歸我,朝臣歸我,京城歸我。”
“至於最忠於他的謝家——”
蕭承曜笑了笑。
“早已變成一堆白骨。”
爹攥緊拳頭。
蕭承曜卻像終於吐盡了壓在心口半年的惡氣。
他轉頭看了我一眼。
“至於謝昭,本王會替你們照顧好。”
“她會成為本王手裏最好的誘餌。”
爹身上的鎖鏈被掙得嘩嘩作響。
“你敢動她!”
蕭承曜笑了。
“謝將軍。”
“你已經沒有兵了。”
午時的鐘聲響起。
監斬官拿起令牌。
大哥拚命挪動身體,想擋到我麵前。
可他的雙腿早已廢了。
他剛爬出半步,便被劊子手踩住脊背。
母親哭著朝我搖頭。
二姐則死死咬住嘴唇,不肯發出一點聲音。
她們都怕嚇到我。
蕭承曜抬起手。
令牌從監斬台上落下。
“行刑。”
四名劊子手,同時舉起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