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供銷社這個名額是林家托人爭取來的,他說要就要?
就算她不去,也不會給蘇慧。
她第二天幹脆利落地在表格上寫下表妹林小敏的名字,交到主任手裏,轉身踏出供銷社大門。
剛拐進自家巷子,喧鬧的說笑聲撲麵而來。
蘇慧就站在一眾街坊鄰裏中間,身上那件補丁褂子洗得幹幹淨淨,臉上帶著淺淺羞怯的笑意:
“還是林姐心善大方,陸大哥跟她一提,她就肯把供銷社的招工名額讓給我。”
“往後我有了工作,也能少拖累陸大哥和林姐兩口子。”
圍觀的人點頭附和,誇陸則謙重情義,又誇她能幹。
供銷社的工作,那可體麵了。
這時候院門被人從裏麵推開,老周拎著個黑色公文包走出來,大概是為了招工的事順路來核實情況。
蘇慧臉上的笑還沒收回去,見老周出來,眼睛一亮,往前迎了兩步,聲音又軟又熱絡:
“周主任,您來了!我正想找您呢,我什麼時候能去上班啊?”
她語氣裏滿是理所當然,老周卻皺了下眉頭,沒接她的話茬。
目光越過她,看見了院門口站著的林穗。
“林穗啊,我正想找你呢。”
老周徑直走到林穗跟前:“小敏的手續我辦好了,她下周來供銷社報到。”
林穗點點頭:“好嘞,麻煩您了。”
蘇慧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老周轉頭看了她一眼,眉頭皺得更深:
“這位同誌,招工指標都是定好的,填了誰就是誰,沒有換人的道理。你湊什麼熱鬧?”
院子裏一下子安靜了。
蘇慧臉上的笑意瞬間僵死,血色飛快從臉上褪得一幹二淨。
眾人的視線釘在她身上。
她眼圈刷地通紅,咬著下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埋著頭跌跌撞撞衝回陸家院子。
街坊交頭接耳,細碎的議論聲嗡嗡響起。
林穗冷眼望著她逃竄的背影,心底掀不起半分波瀾。
傍晚,陸則謙下班歸家,街坊的閑話已經傳到了他耳朵裏。
他一進院門,麵色有些疲憊:
“今天下午的事我聽說了。”
“阿穗,蘇慧一個寡婦,在鎮上無依無靠,沒個正經工作,外頭的唾沫星子就能把她淹死。你就不能讓一步嗎?”
林穗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名額本就是林家費盡心力謀來的,從頭到尾和蘇慧沒有半點關係。
可在陸則謙的眼裏,反倒成了她小氣刁難,不肯施舍恩惠。
和他爭辯無用,不過是白費口舌,他的心早就偏到了蘇慧那邊,再多道理也聽不進去。
林穗不理會他,走到巷口小賣部,付錢用電話。
她拿起聽筒撥通家裏的號碼,聽筒裏傳來熟悉的父親的聲音。
林穗攥緊聽筒,聲音微微發顫,卻格外堅定。
“爸,南城那邊的鋪麵,您再仔細問問。我想好了,咱們一家人全都搬過去。”
過去兩年,父母反複勸她,把副食生意遷去南城發展,舉家一同離開小鎮。
可那時的她倔得像頭驢,非要守著陸則謙過日子,說什麼都不肯走。
回到家,夜色徹底籠罩小院。
西屋的牆壁單薄,細碎的哭聲斷斷續續透出來,是蘇慧在哭。
緊接著,陸則謙壓低的安撫聲隔著牆壁飄過來,溫柔又耐心。
“別哭了,我再想想辦法。”
林穗躺到床榻上,翻了個身,心底最後一點對過往的念想,徹底碎得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