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04

殿內議論聲漸起。

有人低聲道：“到底是從外頭接回來的，規矩差些。”

“宋世子這樣還肯娶，也算厚道。”

侯夫人聽見這話，臉色更難看。

她壓低聲音對我道：“薑蘅，別鬧了。宋世子既肯認下，你就順勢應下吧。”

我看著她。

忽然覺得可笑。

我還沒有死，他們就已經替我選好了棺材。

宋懷瑾見我沉默，以為我怕了。

他走到我麵前，聲音放得很低，像從前在侯府回廊下哄我時那樣。

“薑蘅，我知道你今日是一時賭氣。”

他看了一眼崔慎行。

“崔少卿清正嚴謹，未必適合你。你若現在認下這些信，我仍會求太後賜婚。方才之事，我也可以當作沒有發生。”

我抬眼看他。

從前我最喜歡他這副模樣。

溫潤，克製，體麵。

他幫我解圍時，也是這樣。

我以為那是真心。

現在才知道，那隻是獵人撒網前的一點餌。

薑明姝也扶著侯夫人的手走過來。

她臉色蒼白，聲音柔得像一碰就碎。

“姐姐，宋世子都願意不計較了。你何必還要強撐？”

她眼淚一顆顆掉。

“我知道你回府後心裏委屈。若你覺得我占了你的東西，我都可以讓。可宋世子是人，不是物件，你不能這樣拿他賭氣。”

侯夫人立刻摟住她。

“明姝，你就是太懂事了。”

說完，她又看向我。

“阿蘅，今日有太後娘娘在，宋世子願意給你體麵，你就該珍惜。”

太後臉上已經沒有笑了。

她看著我，似乎在等我最後開口。

宋懷瑾眼底的勝券在握，越來越明顯。

薑明姝也悄悄鬆了口氣。

她大概覺得，隻要我在滿殿目光下被逼住，隻要侯夫人逼我低頭，隻要宋懷瑾說願意娶我，這樁事就能翻過去。

然後我會被送進永安伯府。

按他們寫好的路，成為一個生子工具。

生完孩子，再“病逝”。

彈幕刷得飛快。

【女主快打臉！第三封！看第三封！】

【三月初六！祠堂罰跪！】

【這日期是大漏洞！別讓他們混過去！】

我伸手，從那疊信裏抽出第三封。

信紙展開時，宋懷瑾的眸色微微一動。

薑明姝也看了過來。

我指著落款。

“三月初六。”

鄭嬤嬤湊近看了看：“不錯。”

我看向宋懷瑾。

“宋世子說，這日我與你在甘露寺放生池畔私會，回府後寫了這封信？”

宋懷瑾遲疑半息，點頭。

“是。”

我笑了。

“可三月初六，我被侯府關在祠堂罰跪。”

“從辰時跪到亥時，祠堂門落了兩道鎖，鑰匙在侯夫人身邊的劉嬤嬤手裏。”

我把信拍在案上。

“宋世子，你是在夢裏同我相會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