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救護車和消防隊二十分鐘後趕到。
七個人全被救上來了,兩個嗆了水,一個胳膊脫臼。
許衍是最後一個。
他被螺旋槳打中雙腿,從膝蓋往下皮肉翻卷,白森森的骨頭露在外麵,血把河水染紅了一大片。
急救人員現場止血,抬上擔架的時候他已經昏過去了。
蘇晚吟哭著追上去:“衍哥!衍哥你沒事吧!”
老劉被人扶上岸,胳膊脫臼,疼得齜牙咧嘴,衝我喊:“薑遙,你是真命大,沒上船是對的!”
我沒接話。
許衍被抬走的時候,擔架從我身邊經過。
他的臉慘白,嘴唇發紫,兩條腿用止血帶紮著,血還在往外滲。
我看了他一眼,然後別過臉。
救護車開走了。
農家樂老板急得滿頭大汗,教練蹲在河邊抽煙。
我掏出手機,給領導老周發消息:“團建出了點意外,許衍受傷送醫院了。”
“嚴重嗎?”
“腿傷了。”
“你沒事吧?”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了,最後回:“我在岸上拍照,沒上船。”
傍晚的時候,我去了一趟醫院。
上輩子我斷了腿,許衍看我笑話,說我活該。
現在,我倒要看看他斷了腿,活不活該。
醫院急診科在一樓,住院部在五樓。
我拿了體檢表出來,站在大廳裏猶豫了兩秒,最後還是上了五樓。
不是心軟,是有些事,我想親眼看看。
住院部的走廊很安靜,空氣裏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許衍的病房在508,三人間,他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
我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裏麵有說話的聲音。
是蘇晚吟的聲音。
“衍哥,醫生說手術很成功,命保住了。”
許衍的聲音沙啞:“腿呢?”
沉默。
“你說實話,腿還在不在?”
蘇晚吟哭了:“衍哥,以後我照顧你,我一輩子照顧你。”
然後是砸東西的聲音,杯子摔在地上,台燈被掃到一邊。
許衍在吼:“我問你!我腿還在不在!”
蘇晚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醫生說你以後......以後可能站不起來了。”
安靜了很久,然後許衍說了一句:“薑遙呢?她在哪?”
蘇晚吟抽噎著:“她......她沒來。”
“她沒來?”
許衍的聲音突然變了調,“她是我女朋友,我腿沒了,她連來看一眼都不來?!”
“衍哥,你別生氣......”
“我他媽能不生氣嗎?她在岸上站著,看著我翻船,看著我腿沒了,她連水都不下!”
蘇晚吟小聲說:“她要是下水救你,你就不會......”
“她就是故意的!”
許衍吼了出來,“她巴不得我死!”
我靠在走廊牆上,聽完了這段話,沒推門,轉身走了。
女朋友?再也不是了。
電梯門關上,我看著數字從五跳到一。
上輩子,我躺在病床上,他也站在門口說過類似的話嗎?
不,上輩子我救了他,我沒了腿,他站在走廊裏跟蘇晚吟有說有笑。
這輩子我不救了,他沒了腿,反倒成了我的錯。
真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