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老公婚前就約定好,不要孩子,過年各回各家,經濟獨立。
因為這,我一分錢彩禮沒要,也沒要他買房買車。
第一年,他妹妹出嫁,讓我這個長嫂回去操持。
第二年,他爺爺病重,想見我這個長孫媳婦最後一麵。
第三年,他爸爸得了肺癌,最多幾個月,遺願是想要個孫子......
我掃了檢查結果的二維碼,跳轉到某寶打印店那一刻,我終於明白,這三年都是為了拿捏我設下的騙局。
......
我和秦朗領證那天,在民政局門口簽了一份協議。
不要孩子,過年各回各家,經濟獨立。
秦朗簽得很痛快,他說他家裏有個弟弟,傳宗接代的任務落不到他頭上,他隻想和我過清靜日子。
第一年臘月二十七。
我訂好了回我老家的高鐵票,箱子裏裝著給我爸買的茶葉和給我媽買的羊絨衫。
秦朗坐在沙發上,腳邊是還沒收拾的行李箱。
他接了一個電話,掛斷後,他點了根煙,沒抽,看著煙灰一點點變長。
「曉曉。」他把煙頭按進煙灰缸。
「今年我可能不能讓你一個人回去了。」
我停下折疊衣服的手:「怎麼了?」
「小妹初四結婚。」秦朗沒看我,低頭看著地板上的花紋。
「我媽剛打來電話,說家裏親戚都要來。我是長子,你是長嫂。如果我們都不在,或者隻有我一個人回去,這婚結得沒麵子,婆家會看輕小妹。」
我看著手裏的高鐵票。
「我們說好的各回各家。」
「我知道。」
秦朗站起來,走到我身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力度很輕。
「我也想讓你回去陪爸媽。但小妹一輩子就結這一次婚。你就當是為了我,給我個麵子,行嗎?明年,明年無論發生什麼,我都陪你回你家。」
我看著他。
他眼底有紅血絲,這幾天為了項目加班,他確實很累。
我沉默了一會兒,拿起手機,退掉了那張回我家的票。
「好,我去。」
「但我爸媽那邊,我得寄點錢回去。」
「應該的。」
秦朗鬆了一口氣,去廚房給我倒了杯水。
那一年的春節,我在秦朗老家過的。
說是長嫂如母,其實就是打雜。
小妹結婚,婆婆說家裏錢都給小妹買嫁妝了,拿不出像樣的改口費和回禮。
秦朗看著我,沒說話,但我懂他的意思。
我從卡裏取了兩萬塊錢,包了個大紅包給小妹,又花錢給婆家置辦了全套的煙酒糖茶。
婚禮上,小妹穿著我買的紅大衣,婆婆拉著我的手,對親戚們說:「這是我家大兒媳婦,研究生,在省城大公司當領導,懂事得很。」
親戚們誇我賢惠。
秦朗站在旁邊,給我夾了一塊雞肉,很驕傲地笑了笑。
第二年。
我提前一個月買好了機票。
行李箱早早就收拾好了。
秦朗這次沒說什麼,也收拾好了回他家的東西。
我們約好,初二他來我家接我,然後一起回省城。
出發前一晚,秦朗的電話響了。
是小弟打來的。
秦朗開了免提。
那邊傳來哭聲:「哥,你快回來吧,爺爺不行了。」
秦朗手裏的手機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醫生說就是這兩天的事了。」
小弟抽噎著。
「爺爺現在迷迷糊糊的,嘴裏一直念叨著大孫子和大孫媳婦。哥,爺爺最疼你,他想見你們最後一麵。」
秦朗撿起手機,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板上。
他沒跟我說話,隻是蹲在地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聳動。
我看著牆上掛著的日曆。
爺爺九十歲了。
如果是臨終遺願,我沒辦法拒絕。
死者為大。
我拿出手機,再次退掉了回家的機票。
我們連夜開車回了秦朗老家。
到了醫院,爺爺躺在床上,吸著氧。
看到我們進去,睜開眼,手在空中抓了兩下。
我走過去,握住那隻枯瘦的手。
爺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秦朗,嘴裏含糊不清地說了句:「來了就好。」
我們在醫院守了三天。
年三十晚上,爺爺突然坐起來了,說餓了,要吃餃子。
吃了一碗餃子,初一早上,爺爺下床了。
初二,爺爺去村口曬太陽了。
醫生說是奇跡。
秦朗抱著我哭:「老婆,多虧了你回來,是你給爺爺帶來了福氣。」
我看著在院子裏紅光滿麵指揮小弟搬椅子的爺爺,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我給爸媽打了個電話。
媽在電話裏說:「沒事,老人身體重要。你忙你的,我和你爸包了餃子,看春晚呢。」
掛了電話,我站在秦朗家的院子裏,聽著滿村的鞭炮聲,忽然覺得很沒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