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慶前一天,妹妹退掉我給全家訂的海島遊,非要帶爸媽進西藏直播日照金山。
我拿出心臟病診斷書,說明自己無法承受高海拔,媽媽卻怪我故意掃興。
最後,我還是跟來了。
登上雪山觀景台不到半小時,我便胸悶心悸,連忙拿出氧氣罐猛吸一口。
氣體入肺,我立刻察覺不對。
“這不是氧......”
出口的聲音卻尖細滑稽。
妹妹舉起手機笑彎了腰:
“家人們,我姐變成唐老鴨了!”
爸媽也笑著催她把鏡頭拉近。
我這才知道,為了直播效果,妹妹把醫用氧氣換成了氦氣。
真正的備用氧氣,此刻正抱在她懷裏。
我強撐著向她伸手,她卻躲到媽媽身後,委屈地說我開不起玩笑。
媽媽當即護住她,爸爸也斥責我不懂事:
“你妹妹第一次來高原,氧氣當然先給她。”
我的心跳越來越亂,隻能顫抖著去拿手機。
妹妹卻搶先一步,將它扔下山穀。
隨後,她挽住爸媽繼續登頂。
媽媽見我跪倒在雪地裏,隻不耐煩地丟下一句:
“裝夠了就自己跟上來。”
他們不知道,我植入體內的心臟監測器已經發出最高級別警報。
醫生說過,一旦出現這種心律,三分鐘內得不到氧氣,我隨時可能心臟驟停。
可妹妹的直播裏,爸媽正笑著和她倒數:“看她多久會自己站起來。”
他們留給日照金山十分鐘。
留給我的,卻隻剩三分鐘。
.........
監測器的警報聲越來越急。
我顧不上被扔下山穀的手機,撲過去抓妹妹懷裏的氧氣罐。
“給我......”
妹妹像躲瘟神一樣後退。
“姐,你別搶,我也不舒服。”
她嘴上喊得害怕,眼睛卻一直盯著直播間飛漲的人數。
媽媽一步擋在她麵前,將我推回雪地。
“曉薇第一次上高原,你還跟她搶氧氣?”
“你當姐姐的,能不能有點樣子?”
我胸口猛地抽痛,視野瞬間黑了一下。
再睜眼時,爸爸正衝著直播鏡頭解釋。
“大家別擔心,她沒什麼事。”
“她從小就這樣,一不順心就裝病,緩一會兒自己就好了。”
彈幕飛快滾動。
“原來是爭寵啊。”
“妹妹太慘了,出來旅遊還要哄巨嬰姐姐。”
“別給她鏡頭,越理她越來勁。”
妹妹看著那些話,嘴角壓都壓不住。
我不再奢望他們相信,隻能扯開背包找藥。
最外層夾袋是空的。
裏麵的藥盒、病曆卡和醫生寫的急救說明,全都不見了。
我猛地抬頭。
媽媽從隨身腰包裏摸出我的藥盒。
“找這個?”
“曉薇說你最近總亂吃藥,我就替你收著了。”
我朝她伸出手。
“媽,打開......”
“吃一片......”
媽媽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卻變得更加難看。
“這上麵寫著有副作用。”
“你現在情緒這麼激動,誰知道吃下去會不會更嚴重?”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醫生......讓我隨身帶著......”
“醫生還讓你別來高原呢,你不是照樣來了?”
她把藥盒重新塞回腰包,拉緊拉鏈。
“少拿醫生壓我。”
“我是你媽,難道還能害你?”
心臟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
我張著嘴,卻吸不進多少空氣。
爸爸看了眼山頂方向,焦急地催促:
“快走,金光馬上照到主峰了。”
妹妹舉著手機撒嬌。
“可姐姐這樣,直播間的人會說我們不管她。”
媽媽立刻湊到鏡頭前。
“怎麼會不管?”
“晚晴就是脾氣上來了,想讓我們全留下陪她。”
“我們當父母的不能什麼都順著,不然她永遠長不大。”
說完,她居然衝鏡頭無奈地笑了一下。
仿佛跪在雪地上掙紮的我,不是她的女兒,而是一個不懂事的麻煩。
我死死抓住她的褲腳。
“別走......”
“叫救援......”
媽媽彎腰掰開我的手。
“救援隊是救真正有危險的人,不是陪你演戲的。”
妹妹抱著氧氣罐經過我身邊時,故意彎下腰。
她用隻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
“你越慘,直播間人越多。”
“姐,再撐一會兒。”
“等我拍完日照金山,一定回來救你。”
她直起身,甜甜地挽住爸媽。
三個人繼續往山頂走。
就在這時,我忽然看見妹妹衝鋒衣口袋裏露出一個白色藥盒。
那不是普通藥。
是我發病時必須服用的急救藥。
她回頭對上我的視線,非但沒有心虛,反而將藥盒往口袋深處按了按。
隨後,她衝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