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織命者

他試了好幾次，透明絲線根本抓不住，仿佛不存在一樣，過了許久終究還是放棄了。

就在此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聲音沒有源頭，像是從四麵八方出現，又像是從心底浮現，十分詭異。

“小子，那些線，是織命者的。它知道你活著。它給你換了劇本。你本來應該在七歲那年死。可你沒死，它正盯著你呢。”

“你是我見過的第十八個。”

“什麼意思，織命者？第十八個？”林晝根本沒有理解這聲音的意思，一頭霧水。

“前十七個都死了。你想知道他們怎麼死的嗎？”

就在這關鍵時刻，林晝醒了。

他懵懵懂懂地睜開眼，宿舍間一片漆黑，舍友們早就睡去，宿舍一片寂靜。

“這是什麼夢，”林晝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隨後，一種幾乎人類聽不到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他知道，寂靜裏藏著聲音，低頻的、嗡嗡的、不屬於人類耳朵的震顫。那是未知恐怖怪物之間交流的頻率。他聽不見它的內容，但他知道它存在。像知道空氣裏有灰塵一樣。看不到，但呼吸的時候，肺裏有重量。

此時沈知微正在實驗室，加班加點做著實驗。

她正在剝離小白鼠的器官。解剖盤上，那隻白色的小東西仰麵躺著，四肢被針釘固定，從胸口到腹部的切口已經翻開，露出鮮紅的內臟。

突然一股被注視的感覺悄然來臨。

沈知微抬起頭，觀察著四周，最後她鎖定了通風口，由於長久沒有打掃，早就積滿灰塵。

通風口在她頭頂上方，約兩米處。通風口柵欄上落了一層灰，有些灰塵被微小氣流吹起，如同暗夜的柳絮，在無人察覺的地方舞動，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

她盯著那柵欄看了五秒。

寂靜，無聲。

但她知道，柵欄後的黑暗中，一定有某種存在，在注視著自己，或者說，注視著實驗室所有人。

她本能地放下鑷子，左手不自覺地按住桌麵，指節發白。實驗室裏其他四個同學都沒有反應，王露在對麵低頭看顯微鏡，李維在窗邊寫報告，大家該幹嘛幹嘛。空氣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隻有她知道，危險近在咫尺。

“沈知微？”指導老師周老師在身後叫她，“記錄做了嗎？”

她深吸一口氣，轉回頭。

“做了。”她壓著喉嚨回複。

沈知微很清楚，一旦這種被注視的感覺出現，就意味著它們又出現了。

她眼底浮現出無奈之色，“最近它們出現得越來越頻繁，看來要趕緊接觸那小子了。”

清晨，才不到7點，林晝就已經走在前往食堂的路上。

走到一半，遠處一群人在聚群，十分吵鬧，人裏三層外三層，包裹得嚴嚴實實。

這是普通人眼中的樣子，可在林晝眼中，大量的黑色吞噬者，如同黑色的淤泥一樣懸在人群頭上，伸出無數觸須伸進人類的口腔，鼻腔，耳朵內部，吸食人類興奮的情緒。

這些被吸食的人，精神如同花草一樣，迅速衰敗枯萎，可表麵卻沒有絲毫影響，所以他們自己根本沒有察覺，隻是覺得今天有些累。

十幾年了，這樣的景象一直在上演，路邊、餐廳、超市，比比皆是。林晝隻能裝作看不見，像一個普通人一樣，其實他就算說了，又有誰會相信。

他每天出門前都要檢查一遍耳機是否在兜裏。他隻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解釋他為什麼可以不跟任何人說話的理由。“戴著耳機”就是最好的擋箭牌。

當你的耳朵裏塞著白色的東西，別人會自動認為你不想被打擾。你可以在食堂裏假裝聽不見旁人的閑聊，可以在所有人都在尖叫或沉默的時候，保持一種“與世隔絕”的平靜，以此偽裝自己。

林晝到了食堂，停在窗口前，看著麵前眾多粥品，犯了難。

紫米粥、綠豆粥、小米粥、燕麥粥......

“到底選哪個，”就在林晝選擇困難的時候，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出現。

“他家的燕麥粥一絕，我要兩杯，”她隨後付完錢，拿了一杯燕麥粥遞給林晝。

“你是，”林晝看著眼前的短發女子，十分不解。

林晝很清醒，不會有人無緣無故來接近自己，尤其對麵還是一個美女。

短發女子目測身高一米7，上身一件白色T恤，下身穿著一件牛仔短褲，露出一條極其吸睛的大長腿，白皙，筆直，讓人想入非非。

細長的眉毛下一雙丹鳳眼正炯炯有神地看著自己，高挑的鼻梁下有著一副櫻桃小嘴，瓜子臉白裏透紅，像剛剝了殼的荔枝。

“我是沈知微，大四，生物係的學生。”

林晝急忙接過燕麥粥，眼底浮現一絲懷疑，“生物係，我是美術係，我們的教學樓明明挨著，大學四年，我好像都沒見過你。”

“你還挺謹慎，”隨後貼近林晝，輕聲說道，“我也是覺醒者，今晚11點，郊外廢棄工地見。”

異能者。

聽到這三個字，林晝頓時感覺頭皮炸裂，這還是他長這麼大，第一次遇見同類。

可等林晝反應過來，沈知微已經拿著粥，淹沒在人群中。

校園裏怪物眾多，要是被發現，林晝就完蛋了，他的異能【認知汙染】每天隻能用三次，用完就得等淩晨12點之後才能再次使用。

看著滿校園的怪物，林晝趕緊調整呼吸和情緒，避免氣息情緒過於強烈，吸引它們注意到自己。

林晝壓根沒有心思畫畫，整個人的心思都在沈知微的身上，“晚上要不要去，看沈知微的樣子，不像是被怪物控製，應該沒有危險，可不去，又會錯過機會。”

他太渴望有一個同類了，十五年了，他裝作普通人，隱匿在看似和諧安全的社會中，他心中有太多的疑問想解開。如今機會擺在眼前，以林晝的脾氣，不可能放棄。

池嶼早就看出林晝的不對勁，左手捅了捅林晝，這次把林晝拉回現實。

“你怎麼了，心不在焉，是不是很遺憾，昨天沒和馬小梅親熱。”池嶼一臉壞笑，眼睛賊溜溜地盯著林晝。

“哎，”林晝一臉無奈，他不理解，為什麼池嶼總是一副急色的模樣。

“我就是有點不舒服，對了今晚我不去網吧了，你自己去吧。”

“什麼，咱可說好了，明天周六放假了去網吧，幫我修理那孫子，怎麼說變卦就變卦。”

池嶼一臉不悅，使勁搖晃林晝。

“哎呀，不去就不去，你怎麼這麼多廢話。”林晝此時完全沒有耐心和池嶼解釋，隻想等時間，趕緊去郊外，弄清楚真相。

“行行行，發什麼脾氣，不去就不去。”

池嶼這個小子非常雞賊，表麵答應著林晝，實際心裏卻犯嘀咕。

“肯定是又搭上馬小梅了，估計今天晚上去開房，還想甩了老子，老子今天跟定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