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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嫁衣裏的眼睛

喉嚨裏還燒著那股刺鼻的甜香。

林峰帶人封箱、檢測、清場。

眾人忙亂著折騰到淩晨兩點,得出的結論僅有四個字。

慢性毒粉。

沈南喬坐在防彈車後座。

指尖到現在還是涼的。

車隊拐進私人莊園時,她隔著車窗往外掃了一眼。

燈火一路鋪到盡頭。

歐式建築群立在山腰。

連園林裏的假山流水都打著暖光。

她這會一點看房子的興致都沒有。

滿腦子都是那件險些要了她命的紅緞嫁衣。

薄祁寒下了車,繞到另一側替她拉開車門。

兩人穿過兩道回廊,又下了一段石階。

壁燈亮著,把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處。

沈南喬盯著地上的兩道影子,默默往旁邊挪了半步。

“躲什麼?”

前麵的人頭也沒回。

“路窄。”

“嗯,路窄。”

他把這兩個字咬得很慢,嗓音在空蕩的走廊裏帶出低沉回聲,“這地方平時隻有我能進,你倒是第二個進來的。”

地下修複室的門開了。

沈南喬的視線被眼前景象占據。

恒溫恒濕係統,無影燈組,一整麵牆都是高分子修複工具。

連她尋了三年沒找到的那套民國老銀針,也擺在防彈玻璃櫃裏。

“燒都燒了,驗貨吧。”

薄祁寒把清過毒的封存箱拎上工作台,解開密碼鎖。

沈南喬戴好白手套,屏住呼吸,揭開襯布。

紅緞在無影燈下泛著幽幽舊光。

她俯下身,眼神變了。

原本的散漫消失,透出一股絕對的理智。

她的指腹貼著綾邊一寸寸摸過去。

摸到後腰接縫處時,手停住了。

“怎麼?”

薄祁寒看出她的不對勁。

沈南喬沒回答他。

她直起身,關掉頂燈。

換了側強光和紫外燈,連紅外透視鏡都拿出來了。

三種光源輪番照在那片被重點關注的區域。

光影交錯打下來,她額頭不禁滲出一層細細的冷汗。

過了一會,她拿起那把尖頭鑷子。

手指順著布料紋理,小心地挑開了一處隱藏斷口。

“薄祁寒。”

她盯著顯微鏡下的結構說,“這三處斷口是剪的。”

“剪的?”

“自然老化斷裂是毛邊狀。邊緣參差發毛。但這幾個切口整齊得不正常。三處位置,全在承重經線上。”

她把鑷子拍在台麵上,轉頭看他,“動手的人很懂行。剪這三處,隻要新娘穿上稍微受力,嫁衣就會當眾崩裂。外人隻會當是衣服朽了。”

薄祁寒盯著那截被剪開的斷口。

眼神越來越冷。

室內氣氛驟然沉了下來。

他發出一聲低笑。

那修長的指節探過去,把那截綾邊撚進自己掌心。

手指毫不留情地將它揉成一團。

“八年庫房,經手的人不超過七個。”

他掏出手機撥通林峰的電話,丟下兩個字,“抓來。”

掛斷電話後,他把手機往旁邊一扔。

臉上的戾氣毫無保留的顯露出來。

緊接著,他從旁邊的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遞向沈南喬。

“這是拍賣行那邊給出的來源記錄。”

沈南喬伸手去接。

抽了一下。

沒抽動。

她抬眼看去,直接對上男人的視線。

薄祁寒捏著文件另一端不放。

目光從上到下的掃過她。

這語氣帶著點玩味。

“沈小姐,文件第三頁有你母親的記錄。你要站著看?”

沈南喬沒退縮。

直接回瞪過去。

兩人就這麼僵持了幾秒。

薄祁寒才慢悠悠的鬆開手。

收回手時,他溫熱的指尖劃過她手背。

這不經意的觸碰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沈南喬翻開第三頁。

白紙黑字寫著。

2015年,沈母病故。

嫁衣以遺物清點名義收入沈家祖宅庫房。

這一放就是八年。

整整八年。

它在漏水的庫房裏發黴。

生蟲。

被人下毒。

甚至被人剪斷經線。

薄祁寒看著她。

他以為她會發火。

或者紅了眼。

沈南喬僅僅是把那頁紙從頭到尾看了三遍。

緊接著做了一件反常的事。

她從工具盒裏拿起一把鑷子。

紙頁上有四個微微卷起的角。

她用鑷子一個一個仔細地撫平。

這動作非常輕柔,甚至透著點精密的力道。

那張紙被她弄得平平整整。

看她表現出的這副安靜模樣,薄祁寒心裏的火燒的更旺了。

他隻覺得連自己的呼吸都跟著發堵。

他幾步走過去。

那寬大的掌心帶著一股強製力道。

這手重重的壓在她肩膀上。

直接壓住了她想躲避的動作。

“我母親留過一句話。死人留下的東西,隻有活人的手配得上碰。”

他俯下身靠近。

說話間溫熱的氣息全撲在她耳廓處,“別再給我擺出這副受害者的樣子。它等你八年,可不是留著讓你在這發抖的。”

沈南喬拿著鑷子的手在半空頓住了。

......

淩晨四點。

修複室裏僅剩下蠶絲線穿過緞麵的輕微聲響。

沈南喬後頸一陣酸痛。

她視線有些晃,針尖差點紮偏。

肩上一沉。

一件帶著鬆木香和男人體溫的西裝外套,不講理的裹住她肩膀。

她回頭看去。

薄祁寒坐在對麵沙發上,盯著手裏的文件說:“披上。凍死了可沒人給我修衣服。”

沈南喬沒有開口反駁。

她隻是轉回身,去繼續處理那後襟夾層裏的細線。

手指撥弄間,指尖卻突然碰到一塊黃豆大小的硬物。

鑷子挑開夾層縫隙。

一枚小巧的黑色裝置順勢滾落。

它掉在不鏽鋼台麵上。

室內傳來清脆的響聲。

沈南喬直直的盯著這個小東西。

那雙向來能在幾毫米絲線中自由穿梭的手,這回卻破天荒的發起抖來。

“竊聽器。”

她出聲念道。

這話音一出,連她自己都覺得冷得發顫。

薄祁寒大步跨過來。

他沒發火。

他垂下眸子看了眼台麵,接著抬手捏起那枚竊聽器。

“喬喬。”

他轉頭看著她。

低聲問:“這件衣服當年經手的人裏,有你信得過的麼?”

沈南喬臉色蒼白。

她輕輕搖了搖頭。

“很好。”

薄祁寒直接把竊聽器攥進掌心,五指開始用力。

金屬外殼在他手掌裏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動靜。

他隨手把殘渣扔進一旁的廢液池裏。

又抽過一張消毒巾,漫不經心的擦拭著自己指節。

那股狠戾勁兒全表露出來了。

“一個也不必留。從現在起,你的衣服、你的針。哪怕是你碰過的每一寸布料,我全都要徹查到底。”

這話才說完,工作台上的手機屏幕就亮了起來。

機器震動的聲音很是刺耳。

薄祁寒按下免提。

“薄爺。出事了。”

林峰的語氣非常急,“買走嫁衣的那個煤老板退房了。三小時前走的。現在人失聯了。”

薄祁寒皺起眉。

“被人盯上了?”

“查了沿途天眼監控。有一輛無牌黑車跟了他一路。”

薄祁寒掛斷電話。

手機響了一聲。

林峰發來一張放大的監控截圖。

薄祁寒掃了一眼,把手機丟在台麵上。

屏幕的光照亮了整個畫麵。

夜色中,那輛黑車的後座車窗降下一半。

後座的人側著頭在打電話。

這人臉部模糊不清。

但那人有一隻手搭在車窗邊緣。

無名指的地方,明晃晃的戴著一枚翡翠扳指。

水頭滴綠,成色十足。

看清照片時,沈南喬立刻屏住呼吸。

胸口猛地一窒。

那枚扳指的成色和紋路......

上個月,她剛剛在沈家二叔手上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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