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檢查結果很快出來。
完全匹配。
醫生提醒我長期營養不良,術中風險比普通供體更高,術後也需要長時間休養。
我接過捐獻同意書,直接簽下名字。
沒有要五千萬。
沒有要盛遠的股份。
更沒有要求顧晚川相信我。
他盯著我的簽名,眼圈一點點紅了。
沈修寧卻在這時遞來另一份協議。
“既然決定捐獻,把這份也簽了。”
我翻開文件。
這是一份斷親協議。
上麵寫著,我自願放棄星瑤的監護權和探視權。手術結束後,不得再以親生母親的身份接近星瑤,也不得以捐腎為由糾纏顧晚川、索取任何財產。
“捐腎和斷親有什麼關係?”
沈修寧平靜地看著我。
“星瑤已經被你拋棄過一次,不能再承受第二次。隻有簽下協議,才能證明你不是想借捐腎回到顧家。”
我沒有跟她爭辯,隻看向顧晚川。
“也是你的意思?”
他避開我的視線。
“我必須保護星瑤。”
短短一句話,徹底表明了他的態度。
他仍然認定,我三年前為了五千萬和股份拋棄了女兒。
現在願意捐腎,也不過是看準他還愛我,想借此重新回到他身邊。
我拿起筆,在斷親協議上簽下名字。
顧晚川怔住。
“你不再看看其他條款?”
“不必。”
我將協議推到他麵前。
“腎給星瑤,手術結束後,我也不會再出現。”
他的手指猛地收緊,眼裏閃過一絲痛苦。
我卻沒有再看他。
手術安排在當天下午。
主刀醫生是醫院另一位移植專家。
被推進手術室前,顧晚川一直跟在病床旁。
他幾次抬手想握住我,最終都停在半空。
直到手術室的門打開,他才抓住床欄。
“知微。”
我轉頭看他。
他眼圈通紅,像是想起了三年前。
那一次,他也站在這裏,握著我的手說:
“等星瑤好了,我們一家三口永遠不分開。”
如今我們仍然站在同一個地方。
一切卻早已物是人非。
“你一定要活著出來。”他低聲說。
我收回目光。
“放心,星瑤會平安。”
護士推動病床。
顧晚川的手指從床欄上滑落。
金屬門在我們之間緩緩關閉。
手術進行了七個小時。
我的一顆腎被移植進星瑤體內。
孩子的生命體征逐漸穩定,我卻因為術中大出血,一直沒有清醒。
剛被推出手術室,兩名穿著護工服的男人便迎上來。
“供體由我們送回病房。”
護士沒有懷疑,將病床交給他們。
兩人沒有推我去監護室,而是徑直進入貨運電梯。
電梯一路降到負二層,冰冷的風從地下車庫灌進來。
我勉強睜開眼。
“這不是......病房......”
沒人回答。
其中一人直接拔掉我手背上的輸液針。
另一人掀開被子,抓住我的手臂,將我從病床上拖了下來。
身體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剛剛縫合的傷口瞬間裂開,鮮血迅速染透紗布。
我疼得蜷縮起來。
“你們是誰?”
男人一腳踩住我的肩膀。
“顧總派來的。”
我的動作驟然停住。
“不可能,斷親協議已經簽了,腎也捐完了。”
他抓住我的頭發,強迫我抬起臉。
“顧總不想再看見你,他讓你帶著自己的東西,永遠滾出這座城市。”
幾個小時前,顧晚川還紅著眼讓我活著出來。
怎麼可能轉眼就讓人把我扔出醫院?
“我要見他。”
我抓住病床邊緣,想撐起身體。
“讓他親自來告訴我。”
男人一腳踢開我的手。
“你以為顧總還願意見你?他說了,你這種連親生女兒都能拋棄的人,讓他惡心。”
話音落下,鐵棍狠狠砸在我的肩膀上。
我猝不及防,整個人撲倒在地。
第二棍緊接著落在背上。
傷口受到牽扯,疼得我眼前發黑。
我本能地護住腰側。
男人卻一腳踩上剛剛摘除腎臟的位置。
“還想回去糾纏顧總?腎留下,人滾遠點!”
劇痛瞬間貫穿身體。
鮮血從傷口中湧出,在水泥地上積成一小片刺目的紅。
“真是......他讓你們來的?”
男人俯視著我,冷笑一聲。
“除了顧總,誰知道你今天做手術?”
這句話擊碎了我最後的懷疑。
隻要我死了,就再也沒有人能夠接近星瑤,也沒有人能繼續糾纏他。
鐵棍再次落下。
我沒有力氣躲開。
那人扯下我的病號服,檢查著被鮮血浸透的紗布。
“顧總還交代了,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愛過你。”
我怔怔望著他。
恍惚間,我又看見了多年前的出租屋。
顧晚川用賺到的錢買了一對最普通的婚戒,鄭重其事地戴在我手上。
“知微,我這輩子都不會辜負你。”
我一直留著那枚戒指。
哪怕被趕出顧家,哪怕以為女兒已經死亡,也從未摘下。
男人注意到了它,一把扯住我的手。
“離婚三年還戴著,裝什麼深情?”
“別碰它。”
我拚命收緊手指。
鐵棍再次狠狠砸了下來。
骨裂聲清晰響起。
我的右手無力地垂下。
戒指被他摘下,隨手扔進車輪旁的積水。
“一個死人,還留什麼念想?”
棍棒接連落下。
我再也護不住剛剛縫合的傷口。
紗布徹底被鮮血浸透。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身體裏攪動。
最後,他們將我拖出地下車庫,扔進醫院後巷。
大雨劈頭蓋臉地落下來。
冰冷的雨水灌進傷口,將身下的地麵染紅。
我躺在雨裏,望著不遠處那枚婚戒。
我想爬過去撿。
手臂卻怎麼也使不上力氣。
我的視線漸漸模糊。
呼吸也越來越輕。
......
同一時間,顧晚川守在星瑤的病房外。
醫生告訴他,移植手術非常成功。
他緊繃的身體終於鬆懈下來。
“知微呢?”
沈修寧站在他身旁。
“已經送回病房。”
“我去看看她。”
顧晚川轉身要走,沈修寧卻攔在他麵前。
“晚川,她不願意見你。”
他腳步一頓。
“她剛做完手術。”
“醫生說她已經醒了。”
沈修寧拿出斷親協議。
“她讓我轉告你,協議既然簽了,從今以後,你們兩不相欠。”
顧晚川接過協議。
紙頁末端,是我親手寫下的名字。
他盯了很久,心臟莫名抽痛。
“至少等她身體穩定,再送她離開。”
沈修寧溫聲勸道:
“她堅持要走,你如果現在去攔,隻會讓她誤以為自己還有機會回到你身邊。”
顧晚川閉上眼。
他攥緊協議,聲音沙啞。
“就讓她走。”
沈修寧唇角微不可察地揚起。
病房門卻在此時被人猛地推開。
助理拿著文件衝進來。
“顧總,三年前的事查清了!”
顧晚川猛地抬頭。
“什麼?”
“索要五千萬和股份的郵件,不是許女士發的。”
助理將鑒定報告放在他麵前。
“發送郵件時,許女士已經進入手術準備室,處於深度麻醉狀態。”
顧晚川臉上的血色迅速褪盡。
“錄音呢?”
“是利用許女士以前的音頻合成的,那份撤回捐獻書上的簽名,也是從術前文件上掃描過去的。”
他的手開始發抖。
“如果她沒有撤回捐獻,為什麼沒有進行手術?”
助理拿出一隻舊手機。
“當年的麻醉護士,剛剛把這段監控交給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