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府的佛堂建在最北邊的冷院。
青磚地上沒有鋪蒲團,冷意順著膝蓋直逼骨髓。
我跪在案前,一筆一劃地抄寫著心經。
每寫一個字,肺腑便像是被粗砂紙狠狠磨過。
我咽下湧上喉頭的腥甜,強迫自己繼續握筆。
到了晚間,門外傳來腳步聲。
謝欽提著一盞琉璃燈走進來。
他身後的小廝拎著一個食盒。
“煊兒已經退熱了。”
謝欽走到我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婉容念著你交出老參的功勞,特意下廚做了你愛吃的桂花糕。”
他將食盒放在案上。
“別抄了,吃點東西回去歇著。”
我沒有停筆。
“還有十遍,抄完再走。”
謝欽眉心微蹙。
“我已經免了你的罰,你還要繼續鬧脾氣?”
我手腕一頓。
一滴墨落在潔白的宣紙上,暈染開來。
“我沒有鬧脾氣,隻是想在走之前,給父親多抄點經贖罪。”
謝欽臉色沉了下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逼我停筆。
“你究竟想怎麼樣?”
“對牌你交了,藥你也給了,現在又裝出一副被我苛待要死的模樣。”
“蘇清歡,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是啊,我以前也沒想到他是這樣的。
我抬起頭,看著這張我愛了五年的臉。
他生得極好,清冷如玉,是從前京城所有女子的春閨夢裏人。
他把我從泥潭裏拉出來,卻給了我一個噩夢。
我深吸了一口氣。
“謝欽。”
“那尊安神香爐,是誰讓你點的?”
謝欽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突然提起這個。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那香是婉容娘家祖傳的秘方,最能安神助眠,怎麼了?”
我定定地看著他。
“太醫說,那裏麵加了極重的藏紅花和麝香。”
“與我這五年喝的求子藥日日相衝。”
佛堂裏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風雪拍打窗欞的聲音。
謝欽看著我,眼神慢慢變得冰冷。
“蘇清歡。”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那香是婉容一片好心,你竟然用這種惡毒的借口來汙蔑她?”
看清他臉上的荒謬和怒意。
我愣住。
“你可以讓其他大夫來驗。”
謝欽鬆開我的手,像是碰到什麼臟東西。
“婉容為了謝家生兒育女,受盡了苦楚。”
“你生不出孩子,便要把所有的罪名推到她頭上?”
他失望地俯視著我。
“你若是再這般無理取鬧,這佛堂你便一直跪下去。”
“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探視。”
他說完,轉身毫不猶豫地離開。
佛堂的門被重重關上。
食盒裏的桂花糕散發著甜膩的香氣。
我看著那盤糕點,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一大口黑血嘔在了抄好的經書上。
原來,連真相他都不屑去聽。
罷了,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