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建軍是誰?」
四叔公皺著眉,率先問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顧德海的身體晃了一下,像是被這個名字抽幹了所有的力氣。
王蘭的哭聲也戛然而止,她難以置信地扭過頭,死死地盯著自己的丈夫。
「我不認識!」顧德海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因為心虛而顯得異常尖銳,「什麼陳建軍李建軍的,我根本不認識!沈微,你為了汙蔑我們父子,真是不擇手段!」
他指著我,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微微,你到底怎麼了?」顧謙也立刻幫腔,他走到我麵前,試圖用一種痛心疾首的語氣來博取同情,「我們夫妻五年的感情,就讓你這麼不信任我,不信任我爸嗎?你寧願相信一個外人,也要來傷害自己的家人?」
他口中的“家人”兩個字,說得格外諷刺。
我看著他情真意切的表演,心底一片冰涼。
上一世,我也是這樣被他質問。
那時候,我哭著求他,問他為什麼要背叛我,為什麼要帶回那個孩子。
他也是這樣,一臉受傷地說:「微微,我隻是想給孩子一個名分,我們還像以前一樣,不好嗎?你為什麼就不能體諒我一次?」
體諒?
體諒他如何在我孕期出軌,如何在我父親的葬禮上,帶著小三和私生子登堂入室,逼我簽下財產轉讓協議,最後將我從高樓推下。
重來一世,我怎麼可能還會相信他的鬼話。
「我是不是在汙蔑,查一查不就知道了?」我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張律師,把收款人的資料給大家看看。」
張律師將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遞給了離他最近的三叔公。
三叔公是爺爺的親弟弟,在家族裏德高望重。
他扶了扶老花鏡,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這個陳建軍......是當年照顧大嫂(我奶奶)的那個男護工?」
“轟”的一聲,人群炸開了鍋。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在顧德海和王蘭之間來回掃視。
我奶奶生我爸的時候傷了身子,晚年一直纏綿病榻,爺爺工作忙,特意高薪聘請了專業的護工團隊,其中就有一個叫陳建軍的男護工,因為做事細心,頗得我奶奶的信任。
但後來,聽說他家裏出了事,就辭職回老家了。
這件事,族裏的老一輩都還有印象。
「德海,這是怎麼回事?」三叔公的聲音沉了下來,「你為什麼要給一個早就辭職的護工,每個月都打錢?還一打就是二十幾年?」
「我......我......」顧德海汗如雨下,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是報恩!」王蘭突然尖叫起來,她從地上爬起來,語無倫次地解釋道,「對!是報恩!當年那個陳護工,救過德海的命!我們隻是想感謝他,所以才......才一直資助他!」
這個理由拙劣到可笑。
「哦?救命之恩?」我輕笑一聲,看向張律師,「張律師,麻煩你告訴大家,這個陳建軍,現在在哪裏?」
張律師推了推眼鏡,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陳建軍先生,以及他的妻子和兒子,目前定居在加拿大溫哥華。他的兒子,陳樂,今年二十六歲,畢業於哥倫比亞大學,現在是溫哥華一家知名投行的分析師。」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巧合的是,顧謙先生,也是畢業於哥倫比亞大學。」
祠堂裏鴉雀無聲。
如果說之前的DNA報告和銀行流水隻是懷疑的種子,那麼現在,這顆種子已經在所有人的心裏生根發芽,長成了參天大樹。
一個普通的護工,怎麼可能供得起兒子讀世界頂尖名校,還全家移民加拿大?
除非......給他錢的人,不是在報恩,而是在封口。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王蘭徹底慌了,她抓住顧德......
「親家!」王蘭見我爸不為所動,又轉向我,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幾乎是哀求了,「微微,媽求你了,看在阿謙叫了你五年老婆的份上,看在爺爺那麼疼他的份上,你放過我們吧!我們現在就走,帶著這個孩子馬上走,再也不出現在你麵前!」
她以為,這還是上一世那個可以任由她拿捏的我。
「現在才想走?」我冷笑,「晚了。」
我轉向一直沉默的顧謙,他正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我,有憤怒,有不解,更多的,是一種被背叛的怨毒。
「顧謙,你不好奇嗎?我為什麼會知道這些?」
他沒說話,隻是死死地盯著我。
「因為,有人把所有證據,都寄給了我。」我緩緩開口,扔出了又一個重磅炸彈,「包括你和林小姐的親密照片,這個孩子的出生證明,還有......」
我頓了頓,滿意地看到他瞳孔緊縮。
「......還有你父親,和那個護工的妻子,也就是陳建軍的太太,在二十多年前的合照。」
顧謙的臉,瞬間變得和顧德海一樣慘白。
「不可能!你胡說!」
「我有沒有胡說,你自己心裏清楚。」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你以為你做得很隱秘嗎?你以為你找人去做的DNA親子鑒定,能瞞天過海嗎?」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用來做樣本的,根本不是我爺爺的頭發,而是那個護工陳建軍的!是你的‘好父親’,早就為你們父子倆準備好的,偷梁換柱的道具!」
「顧謙,你和你爸,從頭到尾,都在演一場鳩占鵲巢的大戲!」
「你不是我爺爺的孫子,你爸,也不是我奶奶的兒子!」
「你閉嘴!」
一聲暴喝,不是來自顧謙,也不是顧德海。
而是我的父親。
他漲紅了臉,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我,氣得渾身發抖。
「沈微!你給我住口!你......你這是要氣死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