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錯,在我給沈逾白的小紅書點讚後。
同科室同事們的議論聲,頓時此起彼伏。
照片裏,那個連自己女兒學步都不肯扶一下的沈逾白。
正係著碎花圍裙,在廚房裏笨拙地給一個小男孩烤餅幹。
他不光做了一桌菜,還自豪地回複了網友:
【單親媽媽帶孩子不容易,父親節男同胞得頂上。】
而他在今天出門前,和我說的卻是要閉關寫重點學術論文。
原來所謂的寫論文,是在女學生的出租屋裏寫的啊。
我看著照片裏溫柔體貼的沈逾白,心中卻毫無波瀾。
我摸了摸女兒剛打上石膏的斷腿,把眼淚逼了回去。
在默默點了個讚後,我把那張照片打包發給了校長信箱。
“師風師德舉報材料已發送。”
“沈教授,你的前程,到今天為止了。”
1
“蘇晚,你看到沈教授的小紅書了嗎?天啊,太暖了吧,這是什麼神仙老公啊!”
我抬起頭,看著同事小張那張豔羨的臉,平靜地把手機屏幕按熄。
“看到了。”
“你老公也太好了吧!自己是學術大牛,還這麼會疼人,不像我們家那個,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
“是啊,現在這種顧家又事業有成的好男人,簡直是稀有動物。”
周圍的附和聲不大,卻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手機在桌上安靜了不到十分鐘,開始瘋狂震動。
不是電話,是微信群,各種工作群和私人小群,都在瘋狂@我。
無一例外,都是在轉發沈逾白那條小紅書的截圖。
配上各種驚歎和羨慕的表情包。
我甚至能想象到沈逾白看到這些時,嘴角那抹得意的、悲天憫人的微笑。
他最享受這種被眾星捧月的感覺了。
享受扮演一個完美無瑕的聖人。
就在這時,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
我接起。
“是蘇晚老師嗎?我是校辦的,麻煩您現在來一趟教務處主任辦公室,王主任找您。”
“好,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我站起身。
剛才還在熱烈討論的同事們,瞬間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我,帶著探究和一絲幸災樂禍。
看來,我發給校長的郵件,已經開始起作用了。
比我預想的,還要快。
......
與此同時,城西的一間出租屋裏。
沈逾白正解下那條滑稽的碎花圍裙,臉上帶著一絲扮演好人後的疲憊和滿足。
“可可,你看,舟舟多喜歡我。”
他指了指正抓著餅幹吃得滿臉是渣的小男孩,語氣裏滿是炫耀。
年輕的女孩林可可依偎在他懷裏,滿眼崇拜。
“逾白,你真好。舟舟好久沒這麼開心了。”
“那是,也不看我是誰。”
沈逾白得意地拿起手機,準備欣賞一下自己那條動態下又多了多少讚美。
他點開小紅書,看著那一片“神仙愛情”“絕世好男人”的評論,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開始劇烈地震動起來。
他皺了皺眉,本想掛斷,卻看到了來電顯示——教務處王主任。
他心裏咯噔一下,但還是接了起來,語氣恢複了一貫的溫和。
“喂,王主任,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電話那頭沒有客套,隻有劈頭蓋臉的怒吼。
“沈逾白!你現在在哪裏?立刻!馬上給我滾回學校!”
沈逾白愣住了。
“王主任,我......我在家寫論文啊,您知道的,最近比較關鍵......”
“寫論文?我看你是在自掘墳墓!”
王主任的聲音像是要衝破聽筒,“你自己幹的好事,現在全校都知道了!你被停職了!學校的紅頭文件已經下來了!你自己上內網看!”
“什麼?”
沈逾白如遭雷擊,他手忙腳亂地掛了電話,點開學校內部網站。
一封鮮紅標題的通報批評文件,赫然掛在首頁最顯眼的位置。
《關於給予我校理學院沈逾白教授停職處理的通報》。
他正端著一盤剛烤好的餅幹,準備再去討好那個叫舟舟的小男孩。
在看到通報的那一瞬間,他手一抖。
“哐當——”
盤子和餅幹碎了一地。
林可可嚇了一跳,“逾白,怎麼了?”
沈逾白沒有理她,他死死地盯著手機屏幕,眼睛裏布滿了血絲。
師風師德問題......造成不良社會影響......
這些字眼像一把把尖刀,刺進他最引以為傲的自尊裏。
他猛地抬起頭,像是終於想起了什麼。
他顫抖著手,在通訊錄裏翻找出我的名字,撥了過來。
電話幾乎是立刻被接通了。
聽筒裏沒有傳來預想中的哭鬧或質問,隻有一片死寂。
這死寂讓他更加恐慌。
他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蘇晚,是不是你幹的?”
2
“是我。”
我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沒有一絲波瀾。
電話那頭,沈逾白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像是頭被激怒的野獸。
“你瘋了?蘇晚!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麼?你想毀了我嗎?”
“我隻是把你做過的事,告訴了應該知道的人。”
我走到辦公室的窗邊,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學生。
“沈逾白,我女兒的腿斷了,你知道嗎?”
“我......”他一時語塞,隨即惱羞成怒地吼道,“一條腿而已!又不是接不上了!你至於用這種方式來報複我嗎?你知道這個教職對我有多重要嗎?”
“一條腿而已?”
我笑了,笑聲很輕,卻淬著冰。
“是啊,反正斷的不是你的腿。”
“你不可理喻!”
他咆哮著,“你給我等著,蘇晚!我告訴你,這件事沒完!”
電話被他狠狠掛斷。
我收起手機,轉身走向教務處主任辦公室。
王主任是個年近五十的男人,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鏡片後的眼睛透著精明和審視。
“蘇晚老師,坐。”
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態度算不上熱情,也並不冰冷。
“舉報信,我看了。”
他開門見山,將一份打印出來的文件推到我麵前。
正是我發的那封郵件。
“蘇老師,我知道,夫妻之間有點矛盾很正常。但是把事情捅到學校,影響太不好了。”
他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語氣帶著規勸的意味。
“沈教授是我們學校花大價錢引進的人才,也是今年的傑青候選人。他的前途,關係到我們整個學院的聲譽。你這麼做,太衝動了。”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你看這樣行不行,”他放緩了語氣,像是在安撫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你主動撤銷這個舉報,就說是夫妻吵架,一時糊塗。學校這邊,我也會幫你壓下去。我們關起門來,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王主任,”我終於開口,“如果照片裏,那個在別人家裏做飯的女人是我,您還會這麼說嗎?”
王主任的臉色僵了一下。
“性質不一樣......”
“性質哪裏不一樣?”我追問,“是因為他是沈逾白,是傑青候選人,所以他的師德就可以有瑕疵嗎?”
“蘇晚老師,你要顧全大局。”
“我的大局,就是我女兒的腿。”
我站起身,“如果學校認為維護一個人的聲譽比維護師風師德更重要,那我無話可說。但我保留向更上級部門,以及向媒體曝光的權利。”
說完,我轉身離開,留下臉色鐵青的王主任。
剛走出辦公樓,我的手機就響了。
是我的婆婆,沈逾白的母親。
電話一接通,刺耳的咒罵就撲麵而來。
“蘇晚!你這個喪門星!你是不是想逼死我們全家!我們沈家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才娶了你這種毒婦!”
我把手機拿遠了些,等她罵累了,才淡淡地開口。
“媽,您打電話就是為了說這個?”
“我呸!誰是你媽!我沒你這種兒媳婦!我告訴你,你馬上給我去學校,把那些東西都撤回來!給我兒子道歉!不然我跟你沒完!”
“不可能。”
“你......”她氣得直喘,“你是不是就見不得我們逾白好?啊?你自己沒本事,生不出兒子,還不讓我們逾白在外麵找個慰"
她的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似乎是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我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個詞。
“找個慰藉?”我輕輕地重複了一遍,心裏那片早已幹涸的土地,似乎又裂開了一道縫。
“是啊!怎麼了?”她像是破罐子破摔,聲音尖利起來,“你嫁進我們沈家這麼多年,連個帶把的都生不出來!還不許我兒子在外麵有點念想?你這個妒婦!”
3
“阿姨,您是說,林可可肚子裏的,是沈逾白的兒子?”
我故意裝出驚訝的語氣,一字一句地問。
電話那頭的婆婆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問,一下子噎住了。
“你......你胡說什麼!誰說她懷孕了!”
她的否認蒼白無力,反而坐實了我的猜測。
原來如此。
怪不得他們一家都如此有恃無恐。
原來是有了“繼承人”,所以才敢這樣肆無忌憚地踐踏我和女兒。
“您放心,”我對著電話,一字一句,清晰無比,“隻要是我蘇晚還在一天,那個孩子,就永遠別想進沈家的門。還有,沈逾白敗壞的,是他自己的名聲,不是我毀了他。”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拉黑了她的號碼。
第二天,我剛到學校,就感受到了異樣的氣氛。
整個科室的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同情,鄙夷,幸災樂禍,不一而足。
我沒理會,徑直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沒過多久,一陣小小的騷動從門口傳來。
我抬起頭,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林可可。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連衣裙,素麵朝天,長發溫順地披在肩上,懷裏抱著一疊書,看上去就像個最普通不過的貧困生。
她一進來,就徑直朝我走來。
辦公室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準備看一場好戲。
她在我麵前站定,眼圈紅紅的,嘴唇被咬得發白。
“師母。”
她開口,聲音帶著哭腔,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我看著她,沒說話。
“師母,對不起。”
她突然彎下腰,向我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所有事情都是我的錯,和沈老師沒有關係。是我......是我太崇拜沈老師的才華了,是我單方麵糾纏他,他隻是一時心軟,看我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才幫了我一下......”
她抬起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照片裏的菜,是我求著他做的,因為舟舟很久沒有感受過父愛了......我隻是想讓孩子開心一下,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她的話說得情真意切,周圍已經有心軟的女同事開始遞紙巾了。
“師母,求求您,您大人有大量,放過沈老師吧。他是個好老師,他不能就這麼被毀了。您要怪,就怪我一個人好了。”
她說著,竟要朝我跪下來。
我及時扶住了她。
“別。”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裏麵充滿了淚水,卻在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和得意。
好一朵楚楚可憐的白蓮花。
不,她段位更高,她不是在扮演無辜,她是在扮演一個“為了保護心愛之人不惜犧牲自己”的偉大女性。
這種人設,最能激起男人的保護欲,和旁觀者的同情心。
果然,沈逾白就在這時衝了進來。
他一把將林可可拉到自己身後,像個護著子民的國王。
他看著我,眼神裏滿是失望和厭惡。
“蘇晚,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你有什麼不滿,衝我來!為難一個學生算什麼本事!”
他義正言辭,仿佛我才是那個仗勢欺人的惡人。
周圍的同事們看我的眼神更加複雜了。
“沈逾"
林可可拉了拉他的衣角,哭得更凶了。
“不怪師母,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
她越是這樣說,沈逾白就越是心疼,看我的眼神就越是冰冷。
“蘇晚,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竟然是這麼一個心胸狹窄、惡毒的女人。”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你看看你自己現在像什麼樣子?你再看看可可,她一個單親媽媽,活得那麼艱難,卻比你善良、比你懂事一百倍!”
我笑了。
原來這才是他的心裏話。
他不是被蒙蔽,他什麼都知道。
他隻是單純地,厭倦了我,愛上了另一個年輕、柔弱、懂得崇拜他的女人。
林可-可躲在沈逾白身後,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無比清晰地說:
“師母,我真的隻是崇拜沈老師的才華......求求你,不要毀了他,也別毀了我......我還有一個孩子要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