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五,是我和賀聿臣在一起三周年的紀念日。
一個星期前,我在這座城市最難預約的餐廳訂了位置。
下午五點,我坐在窗邊的位置上,看著外麵的車水馬龍。
服務員過來添了兩次水,禮貌地問我是否需要先點餐。
“再等等,我先生還沒下班。”
五點半,賀聿臣發來一條微信。
“律所有突發狀況,晚點到,你先吃。”
隻有幹巴巴的一句話。
我沒有回複,繼續看著窗外。
六點十分,一條朋友圈彈了出來。
是沈若皎發的。
照片裏是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正拿著一把精致的銀勺,在攪動一杯焦糖瑪奇朵。
那隻手的手腕上,戴著一塊黑色的百達翡麗。
我送給賀聿臣的三周年禮物,提前半個月給他的。
朋友圈的配文是:“他說,害怕的時候吃點甜的就好了。謝謝你的耐心陪伴。”
底下有一個定位,是距離這家餐廳不到三公裏的一家網紅甜品店。
這就是他的突發狀況。
一個星期前,我跟他說定好了這家餐廳,他皺著眉頭說。
“吃個飯而已,隨便找個地方就行,跑那麼遠浪費通勤時間。”
可現在,他願意花時間坐在一家粉色調的網紅甜品店裏,陪另一個女人吃甜品。
我叫來服務員。
“麻煩點餐,不用等了。”
“好的女士,請問您需要點什麼?”
“一份惠靈頓牛排,一份奶油蘑菇湯。”
我一個人吃完了這頓昂貴的晚餐。
牛排的味道很好,但我嘗不出什麼滋味。
結賬的時候,服務員微笑著遞上一支玫瑰花。
“女士,祝您紀念日快樂。”
“謝謝。”
我拿著玫瑰花走出餐廳,隨手把它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回到家,已經快九點了。
客廳裏黑漆漆的,賀聿臣還沒回來。
我走進衣帽間,打開櫃子,拿出一個紙箱。
裏麵裝的,全是我為了迎合他而買的各種中性色的衣服、鞋子,還有那些為了記錄生活瑣事而寫的厚厚的筆記本。
我把這些東西一件件拿出來,塞進黑色的垃圾袋裏。
收拾到一半,門開了。
賀聿臣開了燈,看到我站在一堆垃圾袋中間,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在幹什麼?把家裏弄得這麼亂。”
“收拾東西。”
他脫下外套,掛在衣帽架上。
“今天抱歉,若皎去交警隊簽完字情緒突然崩潰,我作為她的律師,有義務安撫她。而且她的案子馬上就要開庭了,這個時候不能出差錯。”
他解釋得條理清晰,邏輯嚴密。
就好像陪沈若皎吃甜品,是他工作清單上一項必須完成的任務。
“沒關係,我知道。”我把垃圾袋係上死結。
他看著我過於平靜的臉,似乎覺得有些不對勁。
“你吃了嗎?”
“吃了。”
“吃的什麼?”
“牛排。”
他走過來,試圖緩和氣氛。
“明天周末,我騰出半天時間,補給你一頓晚餐。你想去哪吃,我讓助理去訂。”
“不用了。”
我站起身,把垃圾袋拖到門口。
“賀聿臣,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他頓了一下,眼神快速閃爍了一瞬。
“我說了,今天是突發狀況。”
“三周年紀念日,你覺得用半天時間,讓助理訂個餐廳,就能彌補過去嗎?”
他臉上的耐心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煩躁。
“裴初杳,我已經解釋過原因了,也提出了解決方案。你為什麼非要揪住一點不放?紀念日不過是一個人為賦予意義的日期,實質上沒有任何價值。你能不能成熟一點,不要總是拘泥於這種沒有意義的形式?”
形式。
我為了訂那家餐廳,提前半個月調了鬧鐘搶位置,在他眼裏隻是沒有意義的形式。
而沈若皎的一個眼淚,卻能讓他放下所有原則。
“你說得對,確實沒有意義。”
我點點頭,沒有反駁。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對我這種不吵不鬧的態度感到滿意。
“行了,早點休息,明天我還有個庭審要準備。”
他轉身走進了浴室。
聽著浴室裏傳來的水聲,我走到玄關,從抽屜裏拿出那把備用鑰匙,放在了鞋櫃上。
然後,我拖著那個裝滿回憶的垃圾袋,走出了家門。
垃圾袋被我扔進了樓下的回收站。
“全都沒有意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