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院的走廊裏飄著濃重的消毒水味道。
雲生被推進了骨髓移植艙。
厚重的玻璃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世界。
我站在走廊上,隔著探視玻璃,看著他瘦小的身體被插滿管子。
這是一種漫長而殘忍的折磨。
就在我一瞬不瞬地盯著裏麵時,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賀承淵踩著點來了。
他穿著一身休閑裝,神色從容。
而他的身後,跟著一個年輕女人。
林晚枝。
她穿著一條寬鬆的真絲孕婦裙,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保溫桶。
肚子微微隆起,臉上滿是那種被寵溺出來的嬌柔。
“承淵,孩子已經進去了嗎?”林晚枝柔聲問。
賀承淵點點頭,自然而然地伸手扶住她的腰。
“你懷著孕,就別亂跑了,醫院細菌多。”他的語氣是我久違的溫和。
林晚枝靠在他懷裏,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精準地落在我身上。
“葉姐在這守了一夜,肯定累壞了。”她走過來,將保溫桶遞給我。
“這是我早上四點起來熬的雞湯,承淵說你低血糖,特意讓我多放了點紅棗。”
我看著那個印著粉色碎花的保溫桶,沒有伸手接。
胃裏那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感又湧了上來。
賀承淵皺起眉頭,上前一步擋在林晚枝前麵。
“晚枝好心好意給你熬湯,你甩臉色給誰看?”
我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他。
當年雲生剛確診白血病的時候,也是在這條走廊上。
賀承淵緊緊握著我發抖的手,眼睛熬得通紅。
“初棠,別怕,一家人總能熬過去。”
那時候的我覺得,就算天塌下來,隻要他在,我就能撐住。
現在,他站在這條同一條走廊上。
護著另一個女人的肚子,指責我不識好歹。
原來人的誓言,是會隨著時間和新歡一起變質的。
“拿走。”我聲音沙啞,連吵架的力氣都沒有。
“我不喝別人喝剩下的東西,不管是湯,還是男人。”
林晚枝的臉色白了一下,委屈地咬住下唇。
“葉姐,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可是愛情是不分先後的呀。”
“而且承淵也說了,就算我們在一起了,他也會繼續管雲生的。”
賀承淵拍了拍她的肩膀,轉頭對我怒目而視。
“葉初棠,你說話放幹淨點。”
“晚枝比你懂事多了。知道你一個人在醫院辛苦,非要親自來看你。”
我冷笑一聲。
“看我什麼?看我像個笑話一樣被你騙了這麼多年?”
“還是看我什麼時候能在離婚協議上簽字,好給她騰位置?”
賀承淵的臉色變得鐵青。
“我已經把協議收回去了,你還想怎麼樣?”
就在這時,裏麵的對講機響了。
醫生的聲音傳出來:“家屬請保持安靜,患者現在需要絕對的休息環境。”
我立刻轉過身,將臉貼在玻璃上,不再理會他們。
林晚枝還想說什麼,被賀承淵拉住了。
“算了,跟個潑婦講不通,我們走。”
他們並肩離開的背影,像一根刺紮在我的眼睛裏。
接下來的半個月,是雲生最難熬的日子。
排異反應如期而至。
他高燒不退,渾身起紅疹,連吃一口流食都會吐出來。
我隔著玻璃看著他受苦,眼淚流幹了又流。
賀承淵這期間隻來過兩次。
每次都是匆匆看一眼,留下幾張繳費單就走。
他甚至沒有再問一句雲生疼不疼。
半個月後,雲生的各項指標終於趨於穩定。
醫生宣布,他可以轉入普通病房了。
推開普通病房門的那一刻,我懸了半個月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裏。
雲生戴著口罩,虛弱地靠在枕頭上。
“媽媽。”他叫我。
我走過去,握住他的手,眼淚奪眶而出。
“沒事了,都熬過去了。”
門外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林晚枝推門走進來,手裏抱著一束鮮花。
“雲生,恭喜你出艙呀。”她笑意盈盈地走近。
賀承淵跟在她身後,手裏提著幾盒補品。
雲生看著他們,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把手從我手裏抽出來。
“晚枝阿姨,你的香水味好重。”他突然開口,聲音很輕。
林晚枝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聞了聞自己的手腕。
“醫生說,我現在的呼吸道很脆弱,不能聞刺激性的味道。”雲生看著賀承淵。
“爸爸,你是想讓我再進一次急救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