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求婚前一天，傅清嘉陪我試了一下午定製皮鞋，最後揉著酸痛的腳踝坐到地上：

“穿軟底鞋吧，你站在那裏，就已經很帥了。”

暗戀成真已經足夠幸運，偏偏她還這樣珍惜我。

我看著她的發頂，心裏軟得發燙。

眼前卻突然飄過彈幕。

【這雙鞋上次她已經讓雙胞胎哥哥試穿過了。】

【她連求婚都要先陪哥哥演一遍，真不怕認錯人。】

我怔住，隨後失笑。

哥哥已經結婚，嫂子還是傅清嘉最好的朋友。

可當晚，我還是偷偷去了求婚場地。

隔著幕布，我看見哥哥穿著我訂的西裝，站在花架下。

傅清嘉單膝跪地，說著本該明天念給我的誓詞。

發小在旁邊調侃：

“傅總這些年真是一點沒變。”

嫂子倚在門邊，低頭看表。

“明天可別順嘴叫錯名字，不然這爛攤子我可不管。”

哥哥眼圈剛紅，傅清嘉就起身抱住他。

“明天隻是走流程，今晚說的才算。”

我突然想起，每次收到驚喜，哥哥總能提前猜中。

我當時還求他教我，怎樣才能更懂她。

我退了一步，又一步。

她給我挑的平底皮鞋很軟，正好能讓我一個人走完回去的路。

......

“客廳怎麼沒開燈？”

傅清嘉推開門，帶進一陣深秋的涼風。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她摸索著按下牆上的開關。

刺眼的白熾燈亮起。

她換下高跟鞋，視線落在我腳邊那雙沾了灰的平底皮鞋上。

“你剛才出去了？”

她把手裏的紙袋放在茶幾上，語氣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我看著她。

她身上穿著那件深灰色的風衣。

幾個小時前，在求婚場地的花架下，這件風衣曾緊緊裹住孟修齊顫抖的肩膀。

“去樓下散了散步。”我說。

傅清嘉沒有懷疑。

她鬆開絲巾，走到我身邊坐下。

“以後這麼晚別一個人下去，外麵風大。”

她伸手想揉我的頭發。

我微微偏頭，避開了她的觸碰。

她的手僵在半空。

“怎麼了？”

“有點累。”

我低頭看著茶幾上的紙袋。

那是城南老字號的蟹黃湯包。

“你不是說晚上沒吃飽嗎？”

傅清嘉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主動解開紙袋的封口。

“回來的路上遇到嘉月，她說修齊今晚胃口不好，我順手多買了一份。”

她把打包盒推到我麵前。

“趁熱吃。”

我靜靜地看著那盒冒著熱氣的湯包。

我和傅清嘉在一起三年。

她知道我不吃香菜，知道我喝咖啡隻加一份糖。

但她似乎忘了，我對蟹黃嚴重過敏。

上一次誤食，我在醫院輸了整整兩天的液。

“怎麼不吃？”她看著我。

“我不餓了。”

我把盒子推遠了一些。

傅清嘉微微皺眉。

“你最近怎麼總是這麼任性？”

她靠在沙發背上，揉了揉眉心。

“明天就是求婚儀式了，嘉月和振羽他們忙前忙後布置了一整天。”

“你哪怕做做樣子，也該高興一點。”

她說得理直氣壯。

仿佛那個在幕布後抱著別人說“今晚說的才算”的人，根本不是她。

我點了點頭。

“好。”

她看著我過分平靜的臉，似乎覺得有些無趣。

她從包裏摸出一個藏青色的絲絨盒子。

“這個給你。”

她把盒子扔在茶幾上。

“明天戴這枚領帶夾，跟你的西裝很配。”

我打開盒子。

是一枚鑲嵌著藍寶石的領帶夾。

工藝精湛，很耀眼。

可我記得，上周回孟家吃飯時，孟修齊正拿著一本男士配飾雜誌跟程嘉月抱怨。

他說這款藍寶石領帶夾顯得老氣，他一點也不喜歡。

程嘉月當時笑著敷衍他，說不喜歡就不買。

原來不是不買。

是被孟修齊嫌棄的東西，順理成章地變成了給我的求婚禮物。

“怎麼，不喜歡？”傅清嘉問。

“喜歡。”

我合上盒子，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謝謝。”

她滿意地笑了笑。

“修遠，你總是這麼懂事。”

她站起身，脫下那件風衣搭在椅背上。

“我去洗澡，明天還得早起接你爸媽。”

浴室裏很快傳來水聲。

我拿起那件風衣。

衣領處，沾著一根染了栗色的短發。

孟修齊上周剛染了栗色，而我是黑發。

我把那根頭發捏在指尖，走到垃圾桶旁，鬆開手。

頭發輕飄飄地落了進去。

連同我對這段感情最後的期待，一起被丟掉。

我轉身走進臥室。

衣櫃裏，掛著那件我期待了半個月的高定白色西裝。

領口處的暗紋在燈光下閃著微弱的光。

我伸出手，摸了摸冰涼的布料。

手機在枕頭下震動。

是西北古建修複所的項目負責人發來的消息。

【孟先生，入職確認書明天是最後期限。】

【如果你決定好了，請在明晚十二點前回複我。】

我點開鍵盤，打下幾個字。

“我決定好了。”

發送成功。

浴室的水聲停了。

傅清嘉擦著頭發走出來，看到我站在衣櫃前。

“禮服有什麼好看的？”

她從背後環住我的腰，臉頰貼在我的肩膀上。

“明天穿上，有你看個夠的時候。”

她的呼吸噴灑在我的頸側。

我沒有掙紮。

隻是看著鏡子裏她那張熟悉的臉。

“傅清嘉。”

“嗯？”

“你真的想和我結婚嗎？”

她動作一頓，抬起頭看我。

“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麼？”

她轉過我的身體，直視我的眼睛。

“我不娶你，難道娶別人嗎？”

她眼中滿是無奈和篤定。

我看著她，輕輕點了點頭。

“好。”

“早點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