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兒子確診罕見病急需移植，而唯一配型成功的，竟是丈夫那個忘不掉的初戀。

她願意捐獻骨髓的唯一要求，就是丈夫陪她出國生活，我不能打擾他們。

隻要能救兒子，自尊算什麼？

我咽下屈辱，顫抖的簽下離婚協議。

丈夫信誓旦旦地保證：

“簽了字，我就帶她回醫院。”

我以為用我的婚姻，終於能換回兒子的明天。

當兒子蜷縮著問我還能不能去看海時，我吻著他的額頭哭著點頭。

但我沒猜透人性的惡。

手術那天，我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守在門外，

打了幾十通電話，隻查到他們飛往國外的航班動態。

兒子最終在絕望的感染中痛苦死去，我抱著他逐漸僵硬的身體坐到天亮。

帶你看海，成了我這輩子最殘忍的謊。

夢裏的海浪震耳欲聾，

可那個吵著看海的男孩，再也不會叫媽媽了。

......

“怎麼連燈都不開，坐在黑暗裏裝神弄鬼？”

隨著門鎖吧嗒一聲輕響，刺眼的白熾燈瞬間照亮了客廳。

也將我從死寂的深淵裏拽了出來。

陸清洛推著兩個大號日默瓦行李箱走進來。

他身後跟著林窈之。

林窈之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真絲風衣，海島的陽光沒有曬黑她，反而讓她看起來更加容光煥發。

她伸手扯了扯陸清洛的袖口，語氣輕柔。

“清洛，你別這麼說，吟商姐肯定是在擔心小舟下周的手術，一個人在家難免胡思亂想。”

陸清洛換上拖鞋，將手裏的免稅店購物袋放在玄關櫃上。

他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在沙發角落裏的我。

“我不是在微信上跟你解釋得很清楚了嗎？”

“小舟的手術排在七號，也就是大後天。”

“窈之馬上要給小舟捐獻骨髓了，她有恐血症，最近整夜整夜地失眠。”

“我帶她去塞班島看海放鬆幾天，調整好最佳狀態，這也是為了提高小舟手術的成功率。”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

語氣平靜，甚至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包容。

“我們已經簽了離婚協議，我答應你的事情絕不會食言。你至於這幾天賭氣一個電話都不接，現在又擺出這副奔喪的臉色給我看嗎？”

我抬起頭。

眼睛幹澀得像被砂紙打磨過，一點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我懷裏死死地抱著一個用黑色天鵝絨布包裹的方盒。

盒子裏，是我五歲的兒子，小舟。

三天前，也就是原本定好的手術日。

小舟在無菌艙裏突發嚴重感染，高燒四十度，小小的身體插滿了管子。

醫生下達病危通知書的時候，我像個瘋子一樣撥打陸清洛的電話。

六十七個電話，全部轉入語音信箱。

最後我查到，他們那架飛往塞班島的航班，正在三萬英尺的高空平穩飛行。

“下周手術？”

我一張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陸清洛皺了皺眉。

“怎麼？你連哪天手術都記不清了？”

他歎了口氣，走到茶幾旁倒了一杯水。

“是，我知道這陣子你照顧小舟辛苦了。但你不能總是用道德綁架我。”

“窈之願意冒著風險給小舟捐骨髓，這是天大的恩情。”

“我作為小舟的父親，安撫好供體的情緒，有錯嗎？”

他總是這樣。

不暴躁，不發脾氣，永遠用最體麵、最符合邏輯的口吻，把所有的自私包裝成大義凜然。

“吟商姐，你別怪清洛。”

林窈之走過來，手裏提著一個精美的禮盒。

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溫婉。

“是我不好。我想到要在骨頭上打洞，就怕得發抖。清洛說塞班島的海很美，能治愈焦慮，就強行拉著我去了。”

“你看，我還專門給小舟挑了禮物呢。”

她打開禮盒，裏麵是一艘精致的木製帆船模型。

“小舟不是一直念叨著想去看海嗎？”

“等他下周做完手術，康複了，我們一起帶他去，好不好？”

看海。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狠狠鋸開我血肉模糊的心臟。

小舟臨走前，疼得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他沒有力氣哭，隻是用那雙失去光澤的眼睛看著我。

問我海裏的水，是不是和他的眼淚一樣鹹。

我死死地抱緊懷裏的盒子，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去不了了。”

陸清洛放下水杯，眉頭皺得更深了。

“為什麼去不了？”

“溫醫生不是說隻要骨髓移植成功，小舟的治愈率很高嗎？”

“你為什麼總要往壞處想？”

“沈吟商，你這種悲觀的情緒會傳染給孩子的，你知不知道？”

“吟商姐可能隻是太累了。”

林窈之在一旁善解人意地打圓場。

“清洛，既然我們回來了，你趕緊去醫院看看小舟吧。明天我就去做術前的最後一項體檢，保證大後天順順利利的。”

陸清洛看了林窈之一眼，眼神裏滿是讚賞和心疼。

“好，你折騰了一路的飛機也累了，先去客房休息。我跟她談談。”

林窈之乖巧地點頭，轉身走向客房。

路過我身邊時，她不經意地掃了一眼我懷裏的黑布盒子。

“吟商姐，你一直抱著個盒子幹什麼？怪瘮人的。”

我冷冷地看著她。

“與你無關。”

林窈之輕輕咬了咬下唇，委屈地看了陸清洛一眼，轉身進了房間。

客廳裏隻剩下我和陸清洛兩個人。

他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沈吟商，我已經把字簽了，你也該適可而止了。”

“收起你那套受害者的姿態，等小舟手術做完，我們好聚好散。”

我仰起頭，看著這個我愛了十年的男人。

“你真的以為，手術是七號嗎？”

陸清洛愣了一下。

他拿出手機，翻出備忘錄，理直氣壯地遞到我麵前。

“上個月溫醫生找我們談話，我聽得清清楚楚，白紙黑字記在這裏的，七號！你自己看！”

我沒有看他的手機。

我隻是盯著他的眼睛。

“陸清洛，你再去問問溫醫生，到底幾號。”

陸清洛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你什麼意思？”

“你是不是又背著我，私自跟醫院改了時間？”

“沈吟商，這是骨髓移植！不是小孩子過家家！”

“窈之的身體狀況必須要調整到最佳，你亂改時間，萬一出了排異反應，這個責任你負得起嗎！”

他不僅不覺得心虛，反而先發製人地指責起我來。

是啊。

在他的認知裏，他永遠是那個縱觀全局、理智冷靜的一方。

而我，隻是一個被情緒左右、歇斯底裏、不知輕重的無知婦人。

“我沒有改時間。”

我輕聲說，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一開始定的，就是三號。”

陸清洛冷笑了一聲。

“三號？三號是昨天。”

“你的意思是，昨天小舟就該進手術室？”

“那我現在站在這裏，為什麼醫院連個催款電話都沒打給我？”

因為錢我已經交過了。

因為所有的手續，包括死亡證明和火化同意書，都是我一個人顫抖著簽下的。

“沈吟商，我平時工作已經很忙了。”

“為了小舟的病，我四處找專家，為了讓你安心，我甚至答應陪窈之出國以換取她的同意。”

“你能不能懂點事？別總是用這種拙劣的謊言來博取我的關注？”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我懶得跟你爭論。明天一早我去醫院看小舟。今晚你最好反省一下自己的態度。”

說完，他轉身朝主臥走去。

剛走兩步，他又停了下來，回頭看著我。

“還有，那個晦氣的黑盒子趕緊扔了。”

“小舟馬上就要手術了，家裏放這種像骨灰盒一樣的東西，不吉利。”

我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裏。

“好，我會反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