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店裏死一般的寂靜。
店長看著地上一片狼藉,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麵帶冷笑的時鳶。
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轉頭衝我發火。
“桑落!你到底怎麼做事的!”
“連束花都遞不穩,你是不是成心想砸我的招牌?”
我看著地上的碎花瓣。
“是她自己鬆的手。”我語氣平靜。
“你還敢狡辯!”店長氣急敗壞地指著我的鼻子。
“時大小姐什麼身份,怎麼可能連束花都拿不住?”
“九萬七,從你的工資裏扣!扣不完你就給我打欠條!”
九萬七千塊。
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是一筆天文數字。
地下室一個月的房租才八百塊。
時鳶欣賞著我現在的處境。
她慢慢走到我麵前,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怎麼樣?”
“被人冤枉,卻連一句辯解的話都沒人信的滋味,好受嗎?”
“你以前在時家,不就是這麼高高在上地看著我嗎?”
我抬起眼皮,淡淡地看著她。
“我從沒高高在上地看過你。”
這是實話。
在時家,我連自己都顧不暇,哪有精力去鄙視一個同學?
但時鳶顯然不信。
她冷哼一聲,從那隻限量版的愛馬仕包裏掏出一張黑卡。
“啪”地一聲拍在櫃台上。
“行了,別為難她了。”
“本小姐今天心情好,這筆錢,我替她付了。”
店長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
“時小姐真是人美心善,活菩薩轉世啊。”
時鳶得意地揚起下巴。
“刷卡吧。就當是我打發要飯的了。”
刷完卡,她帶著保鏢揚長而去。
臨走前,還丟下一句話。
“桑落,明天回學校辦個手續吧。輔導員找你呢。”
第二天上午。
我請了半天假,回到了那所頂尖的貴族私立大學。
剛走到輔導員辦公室門口,就聽見裏麵傳出談笑聲。
推開門。
時鳶正坐在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紅茶。
旁邊坐著的,是時策。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雙腿交疊,姿態放鬆。
那是他一貫在外的優雅形象。
輔導員看到我,立刻板起臉。
“桑落,你總算來了。”
“關於你退學的事情,我已經把流程走完了,你簽個字就行。”
我走上前,看了一眼桌上的退學申請書。
上麵已經蓋滿了公章。
“我沒有提交過退學申請。”我說。
“是我替你交的。”時鳶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看著我。
“你現在的家庭條件,根本負擔不起這裏的學費和生活費。”
“我這是在幫你及時止損。”
我轉頭看向輔導員。
“非本人簽字,申請無效。”
輔導員眼神閃躲了一下。
“桑落同學,情況特殊。”
“時家已經決定撤銷對你這個名額的助學金讚助。”
“沒有讚助,你下個月就得被開除。現在主動退學,檔案上還好看一點。”
我明白了。
有錢能使鬼推磨。
在這所學校裏,時家的麵子比校規管用得多。
我還沒說話,一直沒出聲的時策突然開了口。
“桑落是吧?”
他的聲音冷沉,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鳶鳶好心資助過你,那是她善良。”
“但你不能得寸進尺。”
“聽說你最近一直發信息糾纏她?”
時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
他比我高出一個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像你這種生活在底層的人,我見多了。”
“看到一點光,就想死死扒住不放。”
“但我警告你。”
“離我妹妹遠一點。”
說著,他從懷裏掏出一遝厚厚的現金。
沒有任何預兆地,直接砸在了我的臉上。
“啪。”
粉紅色的鈔票散落一地。
“拿著這些錢,滾出這所學校。”
“別再讓我看到你出現在鳶鳶麵前。”
紙幣鋒利的邊緣劃過我的臉頰。
留下一道細微的血痕。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些散落的鈔票。
腦海裏,突然湧出一段不屬於這裏的記憶。
那是去年的冬天。
我因為長期貧血,在院子裏暈倒,發了三天三夜的高燒。
時策就站在我的床前。
他沒有叫醫生,也沒有給我端水。
他隻是冷冷地看著我。
“時鳶,菀菀最近缺血,你既然醒了,就去抽一點吧。”
“可是哥哥......我在發燒......”
“菀菀的命比你的燒重要。”
那天,我被強行抽了整整四百毫升的血。
抽完後,時策拿著血袋,頭也不回地去了時菀的病房。
留下我一個人在冰冷的地板上,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回憶被拉回現實。
我看著眼前這個滿眼都是“維護妹妹”的好哥哥。
突然覺得無比諷刺。
他維護的不是妹妹。
他維護的,隻是一個盛放靈魂的容器罷了。
時鳶躲在時策身後。
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哥哥,別這樣對她。”
“她就是嫉妒我。畢竟我以前過得那麼苦,現在終於苦盡甘來了。”
時策轉頭看向她。
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溫柔。
他伸手摸了摸時鳶的頭發。
“傻丫頭,有哥哥在,誰也不能欺負你。”
我看著這副兄妹情深的畫麵。
緩緩彎下腰。
一張一張,把地上的錢撿了起來。
輔導員眼中閃過一絲鄙夷。
時策更是冷哼了一聲。
“骨頭再硬,在錢麵前也得低頭。”
我把錢整理好,拿在手裏。
然後抬起頭,看向時鳶。
“謝謝時大小姐的恩賜。”
我沒有再看那份退學申請書,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對於我來說,退學並不是絕路。
因為我早就用以前攢下的錢,偷偷申請了國外的大學。
獎學金我已經拿到了。
隻要簽證一下來,我立刻就能走。
現在,不過是提前幾天離開這個烏煙瘴氣的地方而已。
隻是時鳶以為她贏了。
她站在門內,看著我的背影。
聲音得意到了極點。
“桑落,你記住。”
“這就是命。”
“你天生就隻能像一條狗一樣,趴在地上撿別人不要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