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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麵用力推開。

七八個穿著幹農活舊衣裳的村民湧了進來。

帶頭的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媽,手裏還抓著幾個沒來得及套網套的果子。

“大強,怎麼回事?”

“聽說有人來咱們基地鬧事,不想讓大家活了?”

大媽嗓門很大,一進來目光就鎖定在我的身上。

趙大強立刻換上了一副委屈的麵孔。

他快步迎上去,歎了口氣:

“三嬸,你們怎麼來了。”

“沒事,就是遇到個不講理的顧客。”

“嫌咱們的果子長得不夠好看,不僅要退款,還發到網上罵咱們,說咱們是騙子。”

三嬸一聽,眼睛立刻豎了起來。

她上下打量著我,目光刻薄:

“你這姑娘,看著穿得幹幹淨淨的,怎麼心眼這麼黑呢?”

“咱們地裏刨食容易嗎?”

“那果子有點斑怎麼了?皮一削還不是一樣吃!”

“你非要把我們逼死才高興啊?”

跟在後麵的一個大爺也用拐杖敲了敲地:

“就是啊。”

“大強好不容易把直播做起來,帶我們賺點辛苦錢。”

“你跑來鬧什麼鬧?”

“城裏人就是矯情,一點委屈受不得。”

陳磊立刻把鏡頭轉向這群村民。

他聲音激動:

“家人們看看,這就是我們最淳樸的老農!”

“他們辛辛苦苦種了一年,到頭來還要被這種無良博主欺負。”

“大家把保護打在公屏上!”

直播間的彈幕再次刷屏,這次情緒更加激烈。

【心疼爺爺奶奶,這女的真該死。】

【必須讓她賠錢道歉!】

【不賠錢別讓她走,直接報警抓她。】

我看著這些憤怒的村民。

他們中有幾張麵孔我很熟悉。

兩年前我來的時候,那個三嬸還拉著我的手,硬要塞給我一籃子剛煮好的熟花生。

可現在,他們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沒良心。

我開口問:

“各位。”

“你們知道趙大強在直播間是怎麼賣果子的嗎?”

三嬸扯著嗓子喊:

“怎麼賣的?當然是幫我們賣的!”

“要不是大強,我們的果子早爛在地裏了!”

我說:

“他掛的鏈接是‘特級精品果’,賣的是市場最高價。”

“但他發出去的貨,是你們挑剩下、連收貨商都不要的次果。”

“你們覺得,這是在幫你們,還是在砸你們的招牌?”

村民們愣了一下。

互相看了看。

大爺皺著眉問趙大強:

“大強,她說的是真的?你把次果當好果賣了?”

趙大強臉色瞬間變了。

但他反應極快。

他猛地拍著大腿,痛心疾首地喊:

“三嬸,七叔!你們寧願信一個外人,也不信我嗎?”

“我這麼做是為了誰?”

“還不是為了讓大家多賺點!”

他指著我,聲音哽咽:

“這種人哪裏懂我們的苦?”

“咱們村那是貧困村啊!好果子就那麼點,要是都按她的規矩來,大家一年能分幾個錢?”

“我把稍微有點瑕疵的果子混進去,隻要不影響吃,大家就能多一份收入。”

“我錯了嗎?我是為了我自己嗎?!”

他演得聲淚俱下。

周莉也在旁邊抹眼淚:

“強哥天天熬夜直播,嗓子都啞了,還不是為了村裏。”

“這女人就是想挑撥離間!”

三嬸一聽,眼裏的遲疑瞬間變成了更加濃烈的憤怒。

她往前走了一大步,指頭差點戳到我的臉:

“大強說得對!”

“他都是為了我們好。”

“隻要沒爛透,怎麼就不能吃?”

“你這女人少在這裏妖言惑眾!”

大爺也跟著喊:

“對!大強是我們村的恩人。”

“你趕緊賠錢,不然今天咱們就不客氣了!”

村民們立刻圍攏過來。

七八個人,將我死死堵在辦公室的中央。

陳磊舉著手機在外圍遊走,將這一幕全部記錄下來。

“家人們,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邪不壓正!”

我看著被趙大強三言兩語就洗腦的村民。

看著他們為了眼前的蠅頭小利,心甘情願地成為別人手裏的槍。

我忽然覺得很悲哀。

我問趙大強:

“所以,你不僅不覺得自己有錯。”

“還覺得把次果高價賣給信任你的消費者,是理所應當的?”

趙大強站在村民後麵。

他有了靠山,越發得意。

他揚起下巴:

“理所應當算不上。”

“但這是現實。”

“現實就是,我不這麼幹,大家都得喝西北風。”

“你既然那麼有愛心,就該體諒我們的難處。”

“而不是跑到這裏來,裝什麼聖人。”

他推開擋在前麵的三嬸,走到我麵前,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你以為你能改變什麼?”

“在這裏,我就是規矩。”

“這些村民隻認錢,誰給他們錢,誰就是爹。”

“你信不信,隻要我一句話,他們現在就能把你身上的衣服扒光?”

他退後一步,聲音重新變大:

“現在,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一萬八,一分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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