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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夜，妹妹咬了一口月餅，當場吐了。

“五仁的也配端上桌？難吃死了。”

沒人說她浪費，反倒個個搶著哄她。

哥哥遞上桂花蜜：“快喝點甜的漱漱口。”

男友接過她咬剩的半塊月餅。

“明年我學著做你愛吃的流心奶黃。”

爸媽欣慰點頭：“甜甜嬌氣，以後你們倆多費點心。”

沒人記得，那罐桂花蜜，是我淩晨五點去摘的桂花。

也沒人看見，我端螃蟹時，手背被蒸汽燙得全是水泡。

剛準備坐下吃飯，爸媽嫌棄地朝我擺手。

“你從小就喜歡冷著張臉，別杵在這裏掃興。”

“忙完了就去把你妹妹換下來的臟衣服洗了。”

我求助地看向男友。

他卻盯著手機，頭也沒抬。

“這張你的手擋著甜甜的臉，我刪掉了。”

可那是兩百多張照片中，唯一有我入鏡的一張。

月光照進陽台，落在他們五個人身上。

原來這場團圓飯，從頭到尾，都沒有我的位置。

既然如此，那我的告別名單裏，也不必有他們。

......

說完後，媽媽趁熱剝了一隻螃蟹。

她將蟹肉蟹黃放進妹妹沈知甜的碗裏。

哥哥注意到妹妹的杯子空了，又將水續上了。

那罐桂花蜜，是我趁著周末去采摘桂花，

洗了又曬，一層糖一層花醃的。

醃足三十天，趕在中秋前開封。

沈知甜喝了一口，甜得眯起眼。

“哥，還是你倒的水最好喝。”

哥哥笑著揉她的頭發：“喜歡就好。”

沈知甜又吃了一口螃蟹，眉頭微皺。

“有點腥。”

爸爸立刻衝我不滿數落。

“知微，蒸蟹之前怎麼不多放點薑？做事能不能上點心？”

為了這頓團圓飯，我從早上六點忙到現在，

買菜、殺魚、燉湯、蒸蟹......

卻沒有人問過我一句，累不累。

而沈知甜隨口的一句話，有人搶著關心她、數落我。

男友陸停雲剝好的蟹，也放進了妹妹碗裏。

去年生日，我撒嬌說想吃他親手剝的蝦。

陸停雲說他有潔癖，讓我別強迫他做不喜歡的事情。

那天過後他單方麵冷暴力我。

電話不接，消息不回。

直到我發了幾百字小作文道歉後，

陸停雲才淡淡回了一句：

“知錯就好，別再任性。”

可現在，他沾著蟹黃的手指，

把最大的一塊蟹肉，放進妹妹碗裏。

沈知甜嘗了口，笑得眉眼彎彎。

“停雲哥剝的，一點都不腥。”

陸停雲抬手替她擦掉嘴角的醬汁。

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原來他對我是潔癖，對妹妹是偏愛。

“知微，傻愣著幹什麼？”

媽媽將蟹鉗丟到我碗裏。

“你手勁大，正好幫你妹妹剝蟹肉。”

我看著自己的手。

虎口燙紅的皮起了水泡。

剛剛他們催著上菜，說妹妹想吃。

我一時心急，這才被燙到了。

“媽，我的手燙傷了。”

媽媽掃了一眼我被燙紅的手背，陷入了幾秒沉默。

就在我以為她會關心我時，她把碗裏的蟹鉗又夾了回去。

“也不知道怎麼生出你這麼嬌氣的女兒？”

“不就是被燙了一下嗎？能有多大點事兒？”

“你妹妹皮膚嫩，萬一被蟹鉗劃了怎麼辦？”

我自嘲一笑。

嬌氣兩個字，媽媽才對沈知甜說過。

不過對她是滿心寵溺；

對我，卻是陰陽怪氣。

電視機旁還擺著去年中秋的合影。

爸媽、哥哥、妹妹還有男友，人手一盞花燈。

他們五個人正好站在桂花樹旁，笑得親密無間。

照片裏麵沒有我。

去年廚房的轟鳴聲讓我錯過了合照。

今年我急得手都燙傷了。

卻還是連張全家福也沒拍上。

我轉身去了廚房。

接了一碗涼水，把手背浸進去。

疼意隨著水紋一圈圈漾開。

這時手機亮了一下。

是上司發來的消息。

【小沈，中秋快樂，上次我跟你說過的出國進修，你真的不去嗎？】

這已經是領導第二次問我有關出國進修。

一個月前，我給出的答複是不願意。

我不想和陸停雲異國戀，不想離家萬裏。

可現在，我如釋重負地敲下一行字。

【兩天後，我會準時去國外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