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從鄉下被接回豪門時，

爸媽再三叮囑我：

“嬌嬌有應激性夢遊。”

“你回來以後，她很沒有安全感。”

“她要是做出什麼過分的事，你一定要體諒。”

我認真點頭。

被接回家的第一晚，假千金就閉著眼走進我的房間。

她沒有撞牆。

沒有走錯門。

甚至知道繞開自己的限量包。

然後，她精準走到我的床前，將一整瓶強力膠倒在了我的頭發上。

我衝過去質問她。

媽媽卻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嬌嬌夢遊的時候沒有意識，你跟一個病人計較什麼！”

哥哥也警告我：

“再敢逼她道歉，你就滾回鄉下。”

我捂著臉，沒有說話。

他們不知道，我從小就有個毛病。

別人怎麼對我，我就會不受控製地學一遍。

而且隻會學得更像、更狠。

當天晚上，我閉上眼睛，走出了房間。

沒過多久，淒厲的尖叫聲接連響徹整棟別墅。

天亮時，全家都瘋了。

而我學著假千金平時的樣子，抱著胳膊蹲在地上，

腳邊散落著一地烏黑的長發。

手裏的推子，還在嗡嗡作響。

我無辜地抬起頭：

“爸爸媽媽，我好像也夢遊了。”

“你們應該不會跟一個病人計較吧？”

......

我被接回沈家時，假千金沈嬌正穿著原本為我準備的認親禮服。

媽媽有些尷尬地解釋：

“嬌嬌不知道這條裙子是給你的，已經穿上了，再讓她脫下來不太好。”

她重新給我拿了一條裙子。

款式普通，腰還大了一圈。

我捏著空蕩蕩的腰線，忍不住問：

“今天認親的人，不是我嗎？”

媽媽怔了一下。

“當然是你。”

“隻是嬌嬌最近狀態不好，我們先照顧一下她的情緒。”

哥哥收起手機，語氣有些不耐煩。

“不就是一條裙子嗎？”

“嬌嬌已經穿上了，你難道還要她當著所有人的麵脫下來？”

沈嬌眼圈一紅，立刻低頭去碰拉鏈。

“沒關係，我還給姐姐。”

她的手剛抬起來，媽媽便按住了她。

“別鬧。”

“你最近好不容易穩定一點，不能再受刺激。”

說完，媽媽看向我。

語氣依舊溫柔，卻已經替我作出了決定。

“念念，你是親生的，以後想要什麼都有。”

“嬌嬌現在隻有我們了。”

“等宴會結束，媽媽再給你買新的。”

我看著她護在沈嬌肩上的手，心口像被什麼紮了一下。

我流落在外二十二年。

第一次回家，卻要因為我是親生的，把自己的東西讓給那個替我生活了二十二年的人。

沈嬌隔著媽媽的肩膀看向我。

臉上還掛著淚。

嘴角卻輕輕翹了一下。

宴會開始後，爸爸牽著我上台。

他剛介紹完我的身份，賓客便圍了過來。

“親生的就是不一樣，眉眼跟沈夫人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沈家總算把女兒找回來了。”

媽媽聽得眼眶發紅，握住我的手。

這是她今天第一次主動牽我。

我鼻尖發酸，剛想叫她一聲媽媽，身後突然傳來碎裂聲。

沈嬌摔了酒杯。

玻璃割破她的手指，隻滲出一點血，她的臉色卻白得嚇人。

“姐姐回來後，大家都隻看姐姐了。”

“媽媽，我是不是不該留在這裏？”

媽媽立刻鬆開我，快步朝她走去。

哥哥也擠開賓客，將沈嬌的手捧在掌心。

“你胡思亂想什麼？”

“這裏永遠是你的家。”

爸爸叫來醫生，宴會被迫暫停。

我還站在台上。

伸出去的手懸在半空，掌心裏隻剩下媽媽剛才留下的一點溫度。

半個小時後，媽媽才想起我。

她替我理了理不合身的領口，輕聲解釋：

“嬌嬌患有應激性夢遊，情緒不能有太大波動。”

“以後她要是做了什麼，你別跟她計較。”

我問：

“那她傷害我呢？”

媽媽沉默了一下。

“她不是故意的。”

一句還沒發生的傷害，就這樣提前被原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