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天生反骨，專愛和人對著幹。

小學時老師說上課要坐姿端正，我偏把椅子倒過來坐。被罰站三節課也不改。

中學時同桌說放學後一起去網吧打遊戲，我扭頭就去了圖書館，把《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抄了兩遍。

高考成績下來，我分數明明夠了，但放著985不報，反手就填了個離家最遠的民辦大專，專業還選了“殯葬管理”，爸媽氣的直跳腳。

我18歲生日這天，家裏來了個白胡子算命先生。

他掐著手指，眯眼端詳我半天，忽然一拍大腿：

“這孩子八字硬得很啊！天生反骨，命裏帶鋼，但卻能順順當當活到八十歲！”

我媽當場落淚，我爸握著先生的手直晃，好像找到知音：

“大師您說得太對了！他從小就倔，喜歡跟人擰著來，您可算說到我們心坎裏了！”

我坐在旁邊嗑瓜子，看著他們仨相見恨晚的模樣，身體裏那根反骨忽然咯噔了一下。

嗯？

說我命硬？能活到八十？

我偏不信！

我站起來，轉身推開陽台窗戶，在全家人的驚叫聲中，踩著六樓的窗沿縱身一躍。

能活到八十歲是吧？

我今天就讓你這卦，準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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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我零距離砸進了厚厚的廢紙箱堆裏。

除了磕掉半顆門牙，我身上連一塊皮都沒有擦破。

“兒子啊！”

我爸媽慌慌張張地衝出單元門，一把將我死死抱住。

我媽哭得眼淚直流，不停地檢查我的胳膊和腿。

這時候，六樓的窗戶裏探出一個白胡子腦袋。

“看吧！”

“我就說這孩子命硬！”

“六樓跳下來都摔不死，他絕對能活到八十歲！”

我捂著漏風的門牙，抬頭看著六樓的窗戶。

我體內的那根反骨，變得更硬了。

八十歲？這破命，我還真就跟它杠上了！

一個月後，高考分數公布。

我考了六百八十分，超了985錄取線整整四十分。

班主任老王連夜給我打電話，語氣激動得不行。

第二天一早，我被叫到了學校辦公室。

老王一拍桌子，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林一鳴，你這是咱們學校的光榮！”

“你的分數足夠了，必須報清北！”

我看著他那張興奮的臉，心裏別扭。

憑什麼你說報什麼，我就得報什麼？

於是，我當著他的麵，熟練地登錄了高考誌願填報係統。

在老王期待的目光中，我把所有985和211高校全部劃掉。

我在第一誌願那一欄，填上了一所民辦大專的名字。

那所學校離我家有兩千多公裏。

專業那一欄，我果斷選擇了“殯葬管理”。

老王湊過來掃了一眼手機屏幕，直接捂著胸口癱在椅子上。

“林一鳴，你瘋了！”

“你竟敢報殯葬大專！”

他顫抖著手指著我，立刻撥通了我爸媽的電話。

半個小時後，我爸媽滿頭大汗地趕到了辦公室。

我媽一進門就拉著我的手，哭得站不起來。

“一鳴，媽求你了，咱們把誌願改回來吧！”

“去讀個正經大學，以後找個好工作不好嗎？”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大吼。

“你要是敢去讀這個破大專，老子今天就跟你斷絕父子關係！”

我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靜。

“你們越不讓我報，我越要報。”

老王在一旁氣得直跺腳，使出了最後的殺手鐧。

“林一鳴，你要是敢報這個專業，以後出門別說是我的學生！”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我彎下腰，恭恭敬敬地給老王鞠了一躬。

“老師再見。”

老王的血壓瞬間飆升，直接翻著白眼暈了過去。

半個月後，錄取通知書寄到了家裏。

快遞盒上赫然寫著“殯葬管理專業”幾個大字。

我媽看到這幾個字，當場氣得回了房間，三天沒有跟我說一句話。

我爸則是黑著臉，一整天都在家裏轉圈。

第四天清晨，我剛整理好行李。

我爸突然衝進房門，一把奪過我的行李箱。

他快步走到陽台，用力扔了下去。

“滾！”

“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個門，以後就別想再回來！”

行李箱重重砸在地上，摔開了扣子，衣服散落了一地。

我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走下樓。

我把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撿起來，拍拍上麵的灰塵，重新塞回箱子裏。

這一年我十八歲。

我買了一張最便宜的綠皮火車票。

我的兜裏也隻有平時攢下的八百塊錢。

但我卻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向了火車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