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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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臉沒有打碼。

不到兩個小時，我的姓名、單位和住址便被扒了出來。

謾罵電話接連打來，有人說我用腎逼婚，還有人把花圈送到公司。領導讓我立刻停職。

我關掉手機，坐在病床上，看完了那段隻有二十七秒的視頻。

看完三遍，我聽出音軌斷點，也發現時間碼少了四分十六秒。

視頻被人提前剪過。

發布賬號使用的，正是賀家基金會長期合作的公關模板。

他們在手術前就拿到了內部錄像，提前做了最壞的準備。

如果我安靜收錢，他們便留我一條體麵的退路。

如果我追究，他們就把我變成一個用腎逼婚的瘋女人。

賀承川的電話打進來。

“知遙，視頻不是我發的。”

“是晚晴的父母擔心你刺激她。我已經讓人刪了。”

我看著仍在瘋狂上漲的轉發量，輕聲問：“原始錄像為什麼在他們手裏？”

電話那頭沉默了。

“手術之前，你就拿到了，對嗎？”

“我隻是做了最壞的準備。”

他的聲音疲憊又無奈。

“知遙，我太了解你。你知道真相以後一定會受不了，我必須保護晚晴和孩子。”

我握緊手機，指甲陷進掌心。

“那誰來保護我？”

他沒有回答。

出院那天，賀承川沒有來。

程晚晴術後出現排斥反應，他守在她的病房外。

他讓司機接我去城南的房子，說那裏已經安排好了護工。

我對司機說：“去雲棲公館。”

窗簾、薄荷和冰箱裏的餛飩全是我留下的痕跡。我曾以為那裏是家。

進門後，我先取下玄關的合照。

照片裏，賀承川從背後抱著我，笑得比陽光還溫柔。

我沒有撕，也沒有砸，隻把它放進碎紙機。

衣服、書、餐具、拖鞋，能帶走的我全部帶走，不能帶走的全部丟掉。

我沒有給他留一封信。

也沒有留一句質問。

最後，我從書房外麵的儲物櫃裏取出父親留下的舊相機。

三年前那場廣告牌事故後，相機摔壞了，我一直舍不得扔。

昨晚我遠程導出了裏麵殘存的原始照片。

其中一張傾斜模糊的畫麵裏，廣告牌後方站著一個戴灰色帽子的男人。

他的工作服上，印著一家工程公司的名字。

而那家公司，連續三年出現在賀家基金會的項目支出名單裏。

我把相機放進行李箱，刪除智能門鎖裏自己的指紋。

關門前，我回頭看了一眼。

屋子幹淨、安靜，再也沒有一件東西能夠證明我曾經在這裏愛過他。

三年感情，他拿走了我的一顆腎。

剩下的，我一件也不留給他。

電梯門緩緩合上。

我低頭看著手機裏已經完成備份的錄音、視頻和照片，按下了發送鍵。

這一次，我不是逃走。

我是去替自己討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