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進手術室前,我因為緊張想握住未婚夫顧西洲的手。
卻不小心碰掉了他白大褂口袋裏的錄音筆。
錄音筆滾落在地,開關被觸碰,裏麵傳出我主治醫師的聲音:
“顧醫生,真的要把那顆好不容易等到的適配心臟,換給沈若嗎?沈梔的病情可是比她嚴重得多。”
“沈梔堅強,再等下一個供體也熬得住,但若若等不了。”
錄音播放結束,病房裏一片死寂。
我媽紅著眼眶,率先打破沉默,上前按住我的手:
“梔梔,你身體底子好,就把這次機會讓給妹妹吧。我們本來想等你麻醉醒了,騙你是供體出了問題......”
弟弟也附和:“姐,你別怪姐夫,這是我們全家一起投票出來的結果。”
那一瞬,無力感襲了上來。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的命是可以被全票通過,隨時拿去送人的。
......
顧西洲彎腰撿起錄音筆,關掉開關。
他神色平靜,挑眉看向我。
“沈梔,供體隻有一個。若若有重度抑鬱,她等不了。你一向理智,應該能分清輕重緩急。”
原來在他眼裏,我不怕死,是因為我理智。
我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針孔。
為了等這顆適配的心臟,我熬了整整三年。
因為心衰,我整夜整夜無法平躺,隻能坐著睡覺,雙腿水腫得連鞋都穿不進去。
顧西洲曾心疼地吻著我的發頂:“梔梔,等換了心臟,我們就結婚。”
可現在,那顆原本屬於我的心臟,即將跳動在沈若的胸腔裏。
而我的未婚夫、我的母親、我的親弟弟,全票通過了我的死刑。
“姐,你說話啊。”
弟弟沈浩推了推我的肩膀,語氣裏帶著不耐煩:“你平時不是最疼若若了嗎?怎麼現在一顆心臟都要斤斤計較?又不是不給你找新的了。”
一顆心臟而已,說得輕巧,可這是我等了三年的希望。
就被他們輕飄飄地送給了沈若。
我輕輕抽回了被我媽按住的手,心臟傳來一陣絞痛,但眼淚卻一滴都流不出來了。
“好,我不做了。”
我伸手,毫不猶豫地拔掉了手背上的留置針。
顧西洲的眉頭皺緊,一把按住我的手背,語氣裏壓著怒火:
“沈梔,你鬧什麼脾氣?雖然今天不給你做移植,但還要給你做心臟搭橋的姑息手術,你拔針幹什麼?”
針眼處被他按疼了,我甩開他的手,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拿開,很臟。”
“既然心臟讓給沈若,那你也讓給沈若好了,臟了的人我不要。”
顧西洲頂了頂腮,沉眉看我。
“夠了沈梔!你這個脾氣,怪不得不被喜歡,你妹妹沈若就是更讓人心疼!”
我紅了眼,他如今對沈若的維護,亦如他曾經安撫被家人嫌棄的我。
他說會一輩子護著我,如今不過五年,他的承諾便傾然碎裂。
我媽急了,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沈梔!我們是為了救你妹妹的命,你非要擺出這副全家都欠了你的樣子給誰看?”
我看著眼前這個生下我的女人。
八歲那年,沈若因為貪玩掉進冰窟窿,是我拚了命把她拉上來,自己卻落下了嚴重的心肌炎,最終演變成今天的心衰。
從小到大,隻要沈若紅一紅眼眶,我的玩具、我的保送名額、甚至我談了五年的未婚夫,都要無條件讓步。
我以為隻要我足夠懂事,總能換來他們的一絲心疼。
但我錯了。
懂事的人,隻配被犧牲。
我沒有反駁我媽,隻是按著呼叫鈴叫來了護士。
“麻煩幫我辦理出院手續。另外,簽署放棄治療同意書。”
顧西洲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沈梔,你以為你用這種方式威脅我,我就會心軟嗎?”
“你太讓我失望了,你什麼時候變得像現在這樣自私冷血?”
他轉身,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走去。
“既然她想出院,就讓她出!等她折騰夠了,自己會回來求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