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的那天,媽媽難得起了個大早。
我拖著行李箱出房間時,她還在廚房煮粥。
看見箱子,她愣了一下。
“出差?”
我點頭。
“嗯。”
她沒有多問。
“去幾天?”
“挺久。”
媽媽背對著我攪了兩下鍋。
“工作差不多就行了,別又顧頭不顧家。”
“下周你跟程妍不是還要拍領證照片?”
我“嗯”了一聲。
她也沒聽出什麼不對。
嘉樂起得晚。
我出門時,他還頂著雞窩頭從房間裏探出腦袋。
“哥,晚上早點回來啊。”
“我買了榴蓮千層。”
我腳步停了停。
他立刻警惕。
“先說好,這次真沒整蠱。”
“騙你是狗。”
爸爸坐在餐桌旁笑。
“他現在被你騙得什麼都不敢信了。”
嘉樂哼了一聲。
“還不是他太好騙。”
幾個人都笑。
程妍剛好推門進來。
她看見我的箱子,也隻隨口問了句。
“客戶出差?”
“嗯。”
“幾點回來?”
“不知道。”
她嘖了一聲。
“最近怎麼問你什麼都不知道。”
然後順手接過媽媽遞來的豆漿。
沒人問我要去哪兒。
也沒人覺得,我會真的離開。
出租車開到一半,嘉樂突然給我打來電話。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哥!”
“爸在樓梯上摔了,頭都流血了!”
我握著手機。
心還是本能地緊了一下。
司機從後視鏡看我。
“要掉頭嗎?”
我沉默兩秒。
問電話那頭。
“120打了嗎?”
嘉樂一下卡住。
“啊?”
“爸頭流血了,為什麼不打120?”
那邊安靜半秒。
突然爆出一陣笑聲。
爸爸的聲音也跟著傳來。
“行啊,長記性了。”
媽媽笑著埋怨。
“我就說這招用太多次不靈了。”
我閉了閉眼。
原來直到最後一天。
他們還在玩。
嘉樂笑得喘不過氣。
“哥,你現在在哪兒啊?”
“這次居然沒上當,我還跟嫂子賭你十分鐘內肯定掉頭呢。”
程妍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我賭十五分鐘。”
“他嘴硬歸嘴硬,真涉及叔叔阿姨,他撐不了多久。”
熟悉的笑聲擠在一起。
我忽然也笑了。
“那你們慢慢賭。”
嘉樂愣了一下。
“哥?”
我掛斷電話。
十分鐘後,爸爸給我發來一個問號。
十五分鐘後,程妍開始打電話。
我一個都沒接。
機場廣播響起登機提示。
公司同事給我發消息。
“落地說一聲,深圳這邊有人接你。”
我回複了一個“好”。
隨後關掉家庭位置共享。
退出那個用了十幾年的家族群。
飛機滑向跑道時,手機最後亮了一次。
程妍發來消息。
“知行,差不多行了。”
“叔叔阿姨都等你回來吃飯。”
我看了兩秒。
關機。
窗外的城市一點點縮小。
他們還在等我掉頭。
等我擔心。
等我像過去每一次那樣,明知道可能被騙,還是急匆匆跑回去。
可這一次。
他們賭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