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連一杯水都不肯給我

四十度的高溫，我拖著殘腿在兩個兒子的小區裏打轉。

老大說今天輪到老二，老二說應該去老大家。

我被輪流推諉了一個月後，在四十度的街頭病倒了。

大兒子找到我後，眼睛都紅了。

“媽，你改嫁後自己吃香喝辣，總不能不管親孫子死活吧？”

“趕緊再給我轉五萬塊錢交學費，不然我就當沒你這個媽！”

二兒子陳家豪一腳踹翻了我撿來的破碗。

“裝什麼可憐？大哥都說了，你背著我們存了幾十萬的退休金！”

我捂著斷腿疼得直抽冷氣，想告訴他我治病的錢都不夠。

兒媳婦卻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個老賤人，當年跑去給家暴男暖床，讓他們兄弟二人受苦！”

“現在被人家打殘踢出來了，還有臉找我們伺候你？”

“這老太婆的心就是黑的，讓她在這死了算了！”

聽著他們一句句誅心的話，我麻木了半輩子的心徹底死了。

我慢慢閉上眼，終於不用再做他們的媽媽了。

......

陳宇航抬起穿著皮鞋的腳。

他狠狠踩在那本舊日記本上。

“想要錢是嗎？”

陳宇航嗤笑一聲。

他看著我。

“媽，你這招苦肉計也太老套了吧？”

“隨便拿個破本子記幾筆爛賬，就想騙我們的錢？”

“你當我和老二都是傻子嗎？”

兒媳婦張婷翻了個白眼。

她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就是，誰不知道你當年卷了爸的撫恤金跑了！”

“你去給那個姓王的家暴男當免費保姆，你圖什麼？”

“不就是圖人家年輕身體壯，能滿足你嗎！”

張婷的話刺痛了我的耳朵。

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沒有卷錢......”

我拚命想要解釋。

“那筆錢是給宇航治病用的！”

“我嫁給王俊傑，是因為他願意出錢供你們上學！”

二兒子陳家豪一腳踢開了地上的破碗。

硬幣散落一地。

他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放屁！你少在這裏裝偉大！”

“大哥的病明明是醫院眾籌治好的！”

“現在你老了，殘了，被人家踢出來了，想起我們了？沒門！”

我捂著斷裂的小腿。

劇痛讓我冷汗直流。

“家豪，你怎麼能這麼說媽媽......”

“我的腿是被他打斷的啊！”

我拽住陳家豪的褲腿。

他嫌惡的一腳將我踢開。

我的頭磕在水泥花壇的邊緣。

鮮血順著額頭流進了眼睛裏。

視線變得一片血紅。

“打斷你的腿？那是你活該！”

陳家豪冷笑。

“王叔都給我們打過電話了！”

“他說你偷了他的養老錢出去養小白臉！”

“他沒打死你都算客氣的了！”

我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王俊傑那個畜生。

他不僅家暴我，還要往我身上潑臟水。

而我用命護著長大的親生兒子。

竟然連查都不查，就信了那個惡魔的話。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我絕望的喃喃自語。

這時候，人群外擠進來一個人。

是大哥。

我滿心希望。

“大哥，你幫我解釋解釋......”

大哥皺著眉頭看了我一眼。

他往後退了一步。

“思思啊，不是當大哥的說你。”

“你當年執意要改嫁，連臉麵都不要了。”

“現在落得這個下場，也是你的報應。”

“你趕緊走吧，別在這裏給孩子們丟人現眼了。”

大哥的話，徹底掐滅了我最後的一絲希望。

陳宇航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保安呢？保安死哪去了！”

“趕緊把這個瘋婆子趕出去！”

“別臟了我們小區的地！”

兩個保安跑了過來。

他們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

斷腿在地上拖拽。

骨頭摩擦的劇痛讓我幾乎暈厥。

我死死盯著陳宇航和陳家豪的臉。

那兩張和我死去的丈夫相似的臉。

此刻卻布滿了冷漠和厭惡。

我沒有再求他們。

我被保安直接扔出了小區大門。

烈日當頭。

四十度的高溫炙烤著柏油馬路。

我趴在滾燙的路麵上。

喉嚨幹渴的要命。

胃裏突然一陣翻江倒海的絞痛。

我猛地嘔出一大口黑血。

周圍圍觀的人群紛紛捂住鼻子後退。

沒有一個人上前扶我一把。

我看著不遠處陳宇航小區的大門。

那是我用半條命換來的錢，幫他付的首付。

現在，他卻連一杯水都不肯給我。

我苦笑一聲。

視線越來越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