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斥資五百萬,免費給老校區建了食堂。
隻因女兒不想搞特殊,又舍不得朝夕相處五年的小學同學,不肯轉學。
我理解她的心思,也知道這裏上學的孩子大多家境貧寒。
於是,我每個月又專門捐款八十萬補貼給食堂,讓他們按成本價給全校師生賣飯。
這樣別的孩子吃得起,女兒吃飯時也不會孤單。
直到我被當作優秀慈善家,邀請到學校參觀。
看到了女兒一個人縮在空蕩蕩的教室裏,正啃著冷麵包。
1.
我立馬走進教室,從她手裏拿走那塊已經幹硬的麵包:
“然然,這是怎麼回事?”
“你怎麼不去食堂吃飯?”
女兒被我突然出現嚇了一跳。
反應過來之後,下意識地眼神閃躲:
“沒......沒事媽媽,我就是今天不太餓......”
“不太餓?”
我看了一眼手裏被啃得隻剩半個的冷麵包。
這是不太餓?
抬眼,我又瞥見她書包裏塞滿的餅幹和方便麵。
顯然是囤積起來,打算常吃的。
我花了五百萬建食堂,就是為了讓她能在學校好好吃飯。
結果她一直在啃冷麵包。
我深吸一口氣,牽起女兒的手,便往班主任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裏。
女兒的班主任李芸正坐在辦公桌前吃盒飯。
紅燒排骨、清炒蝦仁、香菇菜心,葷素搭配。
這和食堂負責人發給我,食堂今日的菜譜一模一樣。
我心裏的疑惑更重了。
老師能吃上食堂的飯菜,說明食堂運營正常。
那為什麼女兒沒去?
然然那麼喜歡和同學待在一起的人,怎麼會一個人縮在教室裏啃冷麵包?
“有什麼事嗎?”
李芸抬了抬眼皮,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我收回目光,語氣平靜:
“李老師,我想問一下,然然為什麼沒有去食堂吃飯,這裏麵是不是有什麼隱情?”
“哦,你說這個啊。”
李芸放下筷子,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眼。
眼神裏麵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是這樣子的,你女兒啊,沒家教。”
“別的孩子反映她插隊、搶菜,大家意見很大。”
“我總不能為了一個孩子,犧牲全班所有孩子的利益,讓大家都不舒服吧?”
“所以我就禁止她去食堂吃飯了。”
我心裏的火氣蹭的一下就冒了出來。
然然平常不管在外麵買什麼東西,都會自覺排隊。
怎麼可能在學校食堂插隊搶菜?
我的女兒,我了解。
“然然不可能插隊!”
我壓著情緒,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而且,退一萬步來講,就算她真的插隊了,你做老師的,理應是教育,而不是直接不讓孩子去吃飯。”
“孩子正在長身體的年齡,營養不良是一輩子的事情,要真出了什麼事,你付得起這個責任嗎?”
李芸冷笑一聲,直接拿大道理來壓我:
“這位家長,不是我說你。”
“你要知道,咱們學校的食堂是林總讚助的。”
“人家建食堂是為了讓所有孩子都能吃得起飯,而不是為了你家孩子一個人服務的。”
聽到這話,我沒忍住,脫口而出:
“這食堂就是為了我家然然服務的。”
我沒說錯。
因為我建食堂,最主要的目的是讓然然能好好吃飯。
至於讓其他孩子吃得起飯,隻是順帶的而已。
李芸愣了一瞬,隨即笑出了聲:
“哎呦喂,可真敢說啊你。”
“你怎麼不幹脆說你是林總呢?”
我張了張嘴,剛要說話。
對方卻沒給我這個機會,她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
“說出來也沒人信。”
“要知道,人家林總現在正和校長參觀學校呢,那是真正的大企業家。”
“你看看你,渾身上下沒一件值錢的東西,這麼寒酸,還說什麼‘食堂是為了你家孩子服務的’,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是誰。”
她笑得意味深長。
我眯了眯眼睛。
看來她並不知道我是誰。
也不知道她口中校長陪著參觀學校的林總,其實是我秘書。
今早校長邀請我來參觀的時候,考慮到女兒不想搞特殊,所以我才讓秘書代為參觀。
卻沒想到,落在她眼裏,我竟成了一個來找麻煩的窮酸家長。
2.
“媽媽,算了......我們走吧......”
女兒在身後拉了拉我的衣角,聲音還帶著哭腔。
我低頭看了一眼女兒。
她的手都在發抖。
當著孩子的麵吵架,不好。
而且我也明白,今天跟李芸是掰扯不出來結果的。
倒不如自己去食堂看看,說不定還能知道具體原因。
所以我拉著女兒的手,轉身朝食堂走去。
可是越靠近食堂,女兒握著我的手越緊,好像是在害怕什麼。
霎那間,我心裏湧起來了一股悶氣。
我花錢建了食堂,還每個月資助80萬。
可結果,我女兒卻不能去食堂吃飯!
這股悶氣在我點了兩份標準餐,付錢時,達到了頂峰。
15塊?
但,食堂負責人錢大勇給我的報價是8塊錢一份啊!
“阿姨,這個價格不對吧?標準餐不是8塊嗎?”
打飯阿姨抬起頭,不耐煩地白了我一眼:
“什麼8塊?就是15.”
“吃不吃?不吃滾!後麵還有人排隊。”
我皺了皺眉,直接拿出手機,登錄食堂後台管理係統。
裏麵是食堂負責人錢大勇同步給我的賬單。
每一次刷卡消費、每一筆進賬、每一個用餐人員的身份信息。
時間、金額、卡號,全部自動記錄在內。
三個月的數據,我一條條拉出來。
仔細審查,諸多不對。
首先,標準餐的價格,後台顯示是8塊錢。
但實際扣的卻是15.
中間的7塊錢差價,沒有進入賬目。
那這些錢,去了哪裏?
其次,從開學到現在。
後台一共記錄了五萬六千多條用餐數據。
可整個學校才三千人,每天隻在學校吃一頓中飯。
三個月下來,最多也就兩萬條數據。
現在卻多出來兩倍不止。
我調出記錄細查,發現多出來的這些,全是校外人員。
食堂每天用餐人次平均七千,校外人員占了六成。
每人每餐15塊,一天就是五萬兩千五。
一個月,將近一百二十萬。
但這筆錢在賬目上被抹得幹幹淨淨,全記成了成本損耗。
而錢大勇每個月還向我哭窮,說食堂虧損嚴重,八十萬補貼根本不夠。
也就是說,他一邊偽造數據拿我的補貼,一邊把食堂賺的錢全裝進了自己口袋。
三個月,他至少昧下了三百五十多萬。
好一個中飽私囊!
他這是把我免費建造的食堂,當成了他自己的斂財工具啊!
我深吸一口氣,將手機攥在手心裏,指節泛白。
3.
“媽媽......”
女兒拉了拉我的袖子,小聲說道:
“不要說了,老師不讓我們說價格,我當初就是因為說了一句價格貴了,老師就不讓我來這裏吃飯了。”
聽到女兒的話,我的火氣噌噌的往外冒。
原來如此。
原來不讓女兒來食堂吃飯,是因為女兒說出來了真相,影響了他們斂財!
他們怕被更多人知道這件事,所以才不讓女兒來食堂。
根本不是什麼插隊搶菜的原因!
“錢經理!”
見我站了半天不走,打飯阿姨轉頭就朝後廚喊了一聲。
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立刻走了過來。
姓錢?
錢大勇!
一直和我秘書對接的食堂負責人。
錢大勇走出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並不認識我。
又看了看我身後的女兒。
以為我是普通家長。
臉上的表情瞬間從警惕變成了不屑:
“這位家長,價格怎麼了?”
“十五塊錢一份飯,有菜有肉,貴嗎?這還是有人補貼才定下來的優惠價格!”
“你去外麵看看,現在哪個快餐店不要二十?”
我沒有接他的話。
而是直接說:
“我女兒為什麼被禁止來食堂吃飯?”
“因為她說標準餐的價格是8塊,阻了你們發財之路,對吧?”
聞言,錢大勇的臉上閃過一絲心虛,但很快就恢複過來了。
“什麼8塊錢,胡說八道!”
甚至,他還朝我賣慘:
“家長,你也要理解一下我們嘛,人工、水電、房租、設備維護,哪樣不要錢?”
“8塊錢,根本覆蓋不了成本,我們也是沒辦法。”
“15塊,已經是最優惠的價格了,不然也不會有那麼多的打工人集體在我們食堂訂餐啊!”
打工人?
我冷笑一聲,一字一頓的說道:
“這個食堂,是給本校師生用的。”
“誰讓你對外營業的?”
聽到這話,錢大勇的額頭頓時開始冒汗。
而周圍也有很多同學和老師開始圍觀:
“有校外人員進來吃飯?我說怎麼有時候排半天隊。”
“還有那定價......難不成這15的飯,我隻需要花8塊就能吃到?”
“我靠,我算了算,那這三個月我多花了快三百塊......”
“這也太過分了吧......”
竊竊私語,眾說紛紜。
錢大勇的眼神更是飄忽不定,不敢出聲。
“你們在鬧什麼?”
“不知道校長和林總很快就來參觀了嗎?”
一個身著職業套裝的中年女人,匆匆忙忙的從門口走進來。
是副校長吳芳。
“錢大勇,這是怎麼回事?”
錢大勇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湊上去,彎著腰低聲說了幾句。
吳芳聽完,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這位家長,有事說事,在這裏鬧什麼?”
“你這又是查價格又是查數據的,安的什麼心?”
“你不會是知道今天林總來參觀,故意來鬧事的吧?”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你要知道,林總要是覺得我們學校管理有問題,撤了資助,全校幾千個孩子吃不上飯,這個責任你負得起嗎?”
三言兩語,就把我架在了全校師生的對立麵上。
霎那間,周圍人都用看罪人的眼神看我。
4.
女兒從我身後探出頭,伸出胳膊擋在我麵前:
“媽媽沒有鬧!是你們不對!”
聲音帶著哭腔。
吳芳低頭看了女兒一眼:
“林然?原來是你。”
“果然,有其女必有其母,上次你女兒就因為窮,沒錢吃飯鬧事,現在又換成了你。”
她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林然媽媽,我勸你識相一點。你女兒還小,以後還要在學校讀書。你在這裏鬧,對你對她都不好。”
“萬一磕了碰了,或者被其他同學孤立了......那可就說不準了。”
她的語氣很平靜,但話裏的威脅清清楚楚。
女兒嚇得往我身後縮了縮。
我一把將女兒護在身後,死死盯著吳芳:
“你在威脅我?”
吳芳沒有接話,隻是淡淡地笑了笑。
錢大勇立刻接上,裝出一副和事佬的樣子:
“哎呀,吳校長也是為了孩子好。”
“你看你,聽了外麵謠言就當真,想著能省點錢。”
“其實啊,你家要是真困難,就直接說嘛。”
他拍拍胸脯:
“今天這頓飯,我請你。”
“我再給你女兒飯卡裏充300塊錢,就當是我個人資助她了。”
“這樣總行了吧。”
他看著我,滿臉的“好心”。
“別鬧了,為了一點錢,讓孩子在學校丟人,沒必要。”
我看著他一唱一和,隻覺得可笑。
“我不需要你請,也不需要你的所謂的資助。”
“我隻要你們按定價收費,把多收的錢退給全校師生,停止對外營業。”
吳芳的臉色沉了下來。
“不識好歹!”
她朝前走了一步,聲音拔高:
“你以為你是誰?你說退就退?你說停止就停止?真以為自己是林總?!學校的食堂運營你說的算?”
錢大勇也跟著附和:
“就是就是,一個連十五塊錢都舍不得掏的窮酸,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他朝周圍看了看,攤開手:
“大家評評理,我好心要請她吃飯,她還不領情。”
“這不是來鬧事的是什麼?”
周圍的竊竊私語又起來了:
“這人怎麼回事啊?人家錢經理都說了要請她吃了......”
“就是,十五塊錢的事鬧成這樣,至於嗎?”
“帶著孩子來鬧,也不嫌丟人。”
我正要開口解釋。
突然,不知是誰說了一句:
“林總和校長來了!”
吳芳臉色一變,壓低聲音對錢大勇說:
“先把人弄走,別讓林總看到。”
錢大勇立刻衝上來拽我。
“你幹什麼?!”
我剛要喊,一隻手捂住了我的嘴。
吳芳抓住我女兒的胳膊,把她往人群後麵推。
女兒被推搡著撞到了桌角,額頭上磕出一道口子,血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媽媽——”
“然然!”
我拚命掙紮,但錢大勇死死按住我,把我往角落裏拖。
我的眼眶瞬間紅了,用盡全身力氣掙紮,指甲掐進錢大勇的手背。
但沒用。
他們把我們母女倆拖到人群最後麵,按在角落裏。
這時,秘書在校長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吳芳一臉諂媚的迎了上去。
而錢大勇在我耳邊,低聲威脅道:
“你女兒還要在學校上學吧?要是不想她出什麼事,就給我老實點。”
“否則,要是哪天她了什麼意外......那可就說不準了。”
而這時,秘書環視一周,終於發現了我。
他臉色巨變,快速向我衝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