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州和林晚棠的婚禮定在下個月。
消息登上財經新聞時,我正蹲在客廳裏看元寶吃飯。
記者誇他們天作之合。
評論區全是祝福。
還有人翻出我六年前的照片,感慨裴州終於走出喪妻之痛。
林晚棠拿著平板,靠在裴州肩上。
“他們都說我長得像她。”
裴州掃了一眼。
“你們不像。”
我忍不住看向她。
眉眼不像,嘴巴不像。
她溫柔安靜,我嬌氣鬧騰。
確實哪裏都不像。
林晚棠彎起眼睛。
“那你喜歡我什麼?”
裴州抬手,替她撥開臉側的碎發。
“都喜歡。”
這三個字,他以前也對我說過。
我問他喜歡我什麼。
他把我從頭誇到腳。
誇我長得漂亮,笑起來可愛,連發脾氣都招人疼。
我說他沒原則。
他低頭親我。
“我愛你,要什麼原則?”
現在他把同樣的縱容給了別人。
我聽著,竟然沒第一次那麼難受了。
可能鬼的心也是會麻木的。
晚上,林晚棠在衣帽間試婚紗。
她腰很細,白紗落下來,溫柔得像一捧月光。
裴州靠在門邊看她。
她轉了一圈,裙擺從我身體裏穿過。
“好看嗎?”
“好看。”
“比你以前見過的都好看?”
裴州沒有立刻回答。
林晚棠臉上的笑淡了些。
“你還在想她?”
“沒有。”
“那為什麼不回答?”
裴州走過去,替她戴上頭紗。
動作輕得近乎溫柔。
“你最好看。”
我忽然想起自己的婚禮。
那天裴州喝醉了,抱著我不撒手。
別人起哄讓他親一個。
他卻紅著眼說不行。
“我老婆今天太漂亮了。”
“親花了怎麼辦?”
全場笑成一團。
後來回到婚房,他跪在床邊替我揉腳,說高跟鞋都是反人類設計。
從那以後,他每輛車裏都放著我的拖鞋。
我低頭看向裴州今天開的車。
副駕駛下麵,也放著一雙拖鞋。
淺藍色,三十六碼。
林晚棠穿的尺碼。
我站在那裏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就釋懷了。
裴州隻是把曾經愛我的方式,用來愛另一個人。
沒什麼不對。
人不能永遠困在過去。
鬼也不能。
子時將至,返陽令慢慢變得透明。
鬼差在門外敲響鈴鐺。
“江歲,時辰到了。”
我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林晚棠已經睡著。
裴州坐在床邊,低頭看著手機裏的婚禮流程。
他神情平靜,像是真的已經徹底放下了。
我還剩兩次入夢機會。
可我不準備再用了。
有些告別,說一次就夠了。
我摘下腕間的返陽令,輕輕放在裴州身邊。
雖然他看不見。
“老公,這是最後一次這麼叫你了。”
“以後少喝點酒,記得按時吃飯。元寶年紀大了,你對它耐心一點。”
“還有,結婚以後要對她好。”
我停頓了一下,努力笑起來。
“別總想著我了。”
鬼門在身後緩緩打開。
陰冷的霧氣纏上我的腳腕。
我的身體一點點變輕,被拽向另一個世界。
就在我即將踏進鬼門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貓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