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莉不再問東西放在哪裏了。
她已經完全摸清了這個家的一切。
周莉重新布置了餐桌。
她把我養了整整三年的綠蘿連根拔起,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理由很冠冕堂皇:“晚晚,這植物容易招蟲子,樂樂還小,咬著葉子可不衛生。”
接著,她走進浴室。
我放在架子最外側的化妝品,被她全部清理了下來,一股腦塞進了洗手台最底層的死角裏。
周莉拿著洗潔精,笑吟吟地對我解釋:
“晚晚,你天天在家裏帶孩子,反正也不怎麼出門,這些東西用不上,占地方。”
我站在浴室門口,看著她把我一筆一劃買來的東西打掃一空。
我沒有說話,也沒有阻止。
周莉看我沒有反抗,態度變得越發肆無忌憚。
她開始在每一個生活細節裏“糾正”我。
她的語氣永遠那麼溫柔,臉色永遠掛著體貼的笑容。
但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根紮進肉裏的細針。
中午給樂樂做輔食,我剛掏出胡蘿卜,周莉就伸手奪了過去。
“晚晚,樂樂這個月份輔食得加牛磺酸和高鈣粉,你光喂胡蘿卜哪裏有營養?你這當媽的也太省事了。”
下午趙明要出門加班,我拿出一件襯衫。
周莉一把接過去,輕輕推開我。
“晚晚,趙明最討厭這種硬領子的襯衫,他喜歡那件純棉的,你跟他過了四年,怎麼連這個都記不住?”
到了晚上,婆婆打電話催促買生日禮物。
我還沒開口,周莉就在一旁搶著說道:
“晚晚,姨媽最討厭絲巾了,你以前送的那條她轉手就扔了,這次聽我的,買那個按摩儀,姨媽保證喜歡。”
每一句話,都在否定我作為妻子、作為母親的所有價值。
她用這種極其高級的手段,當著趙明的麵,把我踩到了最卑微的泥土裏。
趙明坐在沙發上喝著茶,眼神裏對周莉的滿意越來越濃,對我則隻剩下不耐煩。
“林晚,你多跟著表姐學學,看看人家考慮得多周到。”
換作以前,我一定會氣得渾身發抖,跟他們大吵一架。
可現在,我看著周莉在客廳裏手腳麻利地忙前忙後。
看著她像個女主人一樣指揮趙明收拾雜物。
我的心裏竟然升起了一股詭異的平靜。
那種壓抑到了極點的憤怒,在越過某個界限後,徹底化為了冰冷的理智。
周莉以為她在搶一個福窩。
她根本不知道,在這個家裏,妻子這個角色到底意味著怎樣的折磨。
她搶得越積極,我身上的枷鎖就斷得越徹底。
我在心裏做了一個極其冷靜的決定。
深夜,等周莉和趙明都睡下後。
我悄悄走進了客廳,拉開了電視櫃最底層的抽屜。
我在抽屜最深處的雜物堆裏,找出了那個被周莉“收起來”的結婚照相框。
玻璃已經徹底碎了。
照片上趙明的臉,被劃了一道深深深的傷痕。
我用手指捏著照片,輕輕把它從破碎的相框裏取了出來。
翻到照片背麵。
一行用黑色圓珠筆寫的字跡赫然映入眼簾。
字跡歪歪扭扭,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貪婪。
那絕不是我的字跡。
上麵寫著:“這個位置,該換人了。”
周莉甚至連掩飾都懶得掩飾了。
我看著那行字,嘴角輕輕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
我沒有撕毀照片,也沒有拿著照片去跟趙明對質。
我把照片原封不動地放回了抽屜深處。
重新關上抽屜,我拿出手機,走到陽台的小陰影裏。
找到大學室友的微信,滑開聊天框,快速發送了一條消息:
“上次你說你公司在招線上編輯,還可以居家辦公,現在還算數嗎?”
屏幕微弱的光照在我臉上。
幾秒鐘後,對方回複了一個肯定的表情。
“隨時歡迎!你終於打算重新複出了?”
我看著這條回複,指尖按在屏幕上,打下了兩個字:
“算數。”
就在這時,我身後的陽台玻璃門,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響動。
我猛地轉過頭去。
周莉正穿著那身絲綢睡衣,悄無聲息地站在臥室門口的陰影裏,雙眼死死盯著我手中的手機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