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皇再次來到浣衣局時,我正趴在柴房裏。
額頭的傷結了黑痂,後背全是被竹條抽出的血痕。
鄧嬤嬤命人給我套上厚襖,又用脂粉遮住阿娘臉上的病色。
她低聲傳話:
“陛下說了,他在人前停掉苦役,是給娘娘留臉。”
“若娘娘借機偷懶,便把您私逃的罪名重新交給大理寺。”
“到時小殿下能不能留在您身邊,就不好說了。”
阿娘臉色慘白。
鄧嬤嬤滿意地退到一旁。
父皇走進院中,看見阿娘跪在浣衣池邊,聲音頓時冷了。
“朕不是停了你的苦役?”
阿娘抬頭看他。
“停與不停,不都是陛下一句話嗎?”
父皇以為她又在賭氣。
“太醫昨日來了,你為何不肯見?”
阿娘眼神一顫。
“陛下既把人都留給了鳳儀宮,何必拿一個沒來過的人羞辱我?”
鄧嬤嬤連忙歎氣。
“陛下,娘娘聽說太醫先去了鳳儀宮,便認定您輕慢了她。”
父皇臉色更加難看。
阿娘也認定,他是在與鄧嬤嬤一同羞辱她。
我衝出去抓住父皇的衣擺。
“不是!”
“太醫來過,是嬤嬤不讓他......”
鄧嬤嬤突然跪下。
“小殿下恕罪!”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燒黑的藥瓶。
“奴婢沒看住小殿下,她將太醫留下的藥扔進了火中。”
阿娘看到藥瓶,猛地望向我。
“昭昭?”
我拚命搖頭。
“不是我!”
父皇皺眉:“到底怎麼回事?”
鄧嬤嬤紅著眼道:
“小殿下年幼,隻是聽娘娘說,不要陛下的東西,才學著扔藥。”
“奴婢不敢責怪。”
阿娘臉色徹底白了。
她以為是自己的怨恨連累了我。
父皇卻以為,阿娘不僅自己拒絕恩典,還教孩子恨他。
趁眾人不注意,我用染血的手指在布條上寫下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父皇救命,嬤嬤騙人。
我把布條塞進父皇袖中。
鄧嬤嬤很快發現了。
她借著替父皇整理衣擺,悄悄抽走布條,換成另一張紙。
父皇走出院門才展開。
上麵是模仿阿娘的字跡。
——請陛下勿再來擾我母女清靜。
他站了很久,最終還是離開了。
鄧嬤嬤回到院中,將我那張血書扔在地上。
“第一次鑽狗洞,第二次藏進宮車,第三次往陛下身上塞東西。”
“你怎麼就這麼不肯老實呢?”
她一腳踩住血書。
“皇後娘娘說得對。”
“再留著你,遲早壞事。”
她命人拖來麻繩。
“今晚便送你們母女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