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家登門定婚期時,媒人、族老和宋家管事都在。
我以顧宋兩家顏麵為由,讓人把定禮與庚帖全部擺在前廳。
顧崇遠雖不耐煩,當著宋家人的麵也無法反對。
顧明珠親自替我插上金釵。
“妹妹今日真漂亮。”
她對著銅鏡笑了笑。
“可惜,這身衣裳怕是穿不出顧府了。”
我從鏡中看著她。
“姐姐終於不裝了?”
她沒有回答,隻提起那隻白瓷酒壺。
“你就要遠行了。”
“姐姐敬你一杯。”
她今日換了隻潔白的新杯,酒中也隻有淡淡甜香。
可杯沿剛碰到嘴唇,我的舌尖便驟然發麻。
毒在杯沿。
她連我換酒的機會都堵死了。
顧明珠按住我的手。
“妹妹怎麼不喝?”
“還是說,你從一開始就沒想嫁?”
“這酒是誰給你的?”
她眼底的笑淡了。
“自然是東宮。”
“殿下已經查清,你拿舊玉編造與他的舊情。”
“我替你求了許久,他才答應隻處置你一人。”
連語氣都和前世一模一樣。
門被推開。
顧崇遠帶著兩個婆子走進來。
“前廳都在等你,別誤了時辰。”
我舉起酒杯。
“東宮哪位內侍傳的旨?”
“賜死手令又在哪裏?”
顧明珠沒有回答。
我盯著她發白的臉。
“顧府到東宮往返至少一個時辰。”
“姐姐為何每次隻用半個時辰,便能替殿下帶回話?”
顧崇遠厲聲喝道:
“夠了!”
“若不是你非要追查青石莊,事情怎會鬧到今日?”
“你一個人的命,難道比顧家滿門都重要?”
我看著他。
“原來父親知道酒裏有毒。”
顧崇遠避開我的目光。
“喝了它,顧家還能替你留個體麵。”
兩個婆子朝我走來。
我忽然放軟聲音。
“我可以喝。”
顧明珠眯起眼。
“當真?”
“讓我先去前廳定下婚期。”
“到時我便是宋家未過門的媳婦。”
“我死在顧府,宋家為了名聲,自會替父親遮掩。”
顧崇遠的腳步停了。
他顯然動搖了。
顧明珠卻猛地變了臉色。
“父親,不能讓她去前廳!”
她一把奪過酒杯。
“按住她!”
婆子撲上來扭住我的胳膊。
顧明珠掐住我的下巴,直接將酒往我嘴裏灌。
我猛地偏頭。
酒液潑在她的衣袖上。
顧明珠像被火燙到一般,立刻鬆手後退。
她知道酒裏有毒。
趁婆子愣神,我奪過酒壺衝進前廳。
麻意已經蔓延到喉嚨,我仍將酒壺重重放在庚帖與定禮冊中間。
“婚期可以定。”
“但請諸位先替我做個見證。”
宋家管事看見我淩亂的衣衫,臉色一變。
“顧二姑娘,這是怎麼了?”
顧明珠帶人追進來,搶先跪倒在地。
“妹妹不願遠嫁,竟在酒裏下毒,還想嫁禍給顧家!”
顧崇遠厲聲道:
“來人,把這個瘋女拖回去!”
兩個家丁衝上來。
宋家管事卻攔在我麵前。
“顧大人,婚事尚未定期,顧姑娘若出了事,宋家總要知道緣由。”
我按住酒壺。
“姐姐說,這是太子殿下所賜。”
前廳瞬間死寂。
顧明珠哭得越發傷心。
“妹妹一直記著青石莊那個男人。”
“如今她不願嫁去邊城,便想借一杯毒酒逼太子認下她!”
“那塊所謂的信物,也不過是她撿來的破玉!”
顧崇遠立刻命人奪壺。
“還不把她拖走,免得驚擾殿下!”
我死死抓住壺柄。
“若真是東宮賜酒,我死得無話可說。”
“可若不是——”
“今日誰搶走這壺酒,誰便是在替凶手滅口!”
族老們麵麵相覷。
宋家管事也不肯再讓顧家人靠近。
顧明珠見壓不住場麵,忽然抬手指向我。
“顧知微,你少在這裏裝可憐!”
“你口口聲聲說要嫁宋公子,心裏惦記的卻一直是太子。”
“你以為鬧出人命,殿下就會來救你嗎?”
麻意終於侵入四肢。
我撐著桌案,眼前一陣陣發黑。
顧家下人再次圍上來時,府外忽然響起整齊的禁衛腳步聲。
守門小廝跌撞進來。
“太子殿下到——”
顧明珠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謝沉霄帶著禁衛踏入顧府。
他的目光越過跪了一地的人,落在我死死護住的白瓷酒壺上。
顧明珠猛地撲到他腳下。
“殿下,妹妹不願遠嫁,竟服毒逼您承認青石莊的舊情!”
我已經站立不穩,隻能扶著桌案看向他。
謝沉霄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誰說這杯毒酒,是孤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