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或許被打了一巴掌,又或許哭了一場。
這天夜裏,我發起了高燒。
腦袋昏沉得厲害,渾身燙得嚇人,骨頭縫裏又酸又疼。
我掙紮著想撐著身子坐起來,胳膊軟得完全使不上力氣。
稍微一動,就一陣陣發暈。
我知道,我的身體,堅持不了多久了。
即使重來一次,麵對這種事情,我還是很害怕。
我拚命想起身,卻狠狠摔在了地上。
我的動靜太大,弄醒了隔壁的蘇慕言。
他開了燈,伸手碰了碰我的額頭。
一瞬間他的眉頭瞬間擰死。
“燒得這麼厲害。”
他嘴上不停碎碎念,語氣滿是嫌棄。
“我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伺候過像你這麼麻煩的小孩。”
嘴上抱怨歸抱怨,他動作卻沒停下。
轉身出去燒水,找出來家裏備用的退燒藥。
又去廚房笨手笨腳熬了一鍋清粥。
鍋具碰撞叮叮當當作響,能聽出來他根本不擅長做這些瑣事。
過了幾分鐘,他把溫水遞到我嘴邊。
扶著我的後背讓我半靠起來,喂我吃藥,又舀起粥一勺一勺遞過來。
我渾身發軟,心裏卻感動的不行。
因為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麼好。
我忍下鼻腔的酸澀,輕聲開口。
“謝謝,哥哥。”
蘇慕言的手僵了一下,嘴角似乎彎了彎。
“你這小孩,嘴巴倒是甜。”
“知道我累,就趕緊好起來,聽到沒有?”
我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
可藥效沒有起多大作用,後半夜我的體溫還在往上竄,渾身開始不停發冷打顫。
蘇慕言察覺到溫度越燒越高,臉色徹底沉下來。
最後隨手抓過一件厚外套裹在我身上,直接把我打橫抱起。
“走,我帶你去醫院。”
他把我放到後座上,用衣服蓋好。
開車一路趕往鎮上的醫院。
急診接診我的是一位頭發花白的老醫生。
看見被抱進來的我,立刻安排做檢查。
一係列結果出來之後,診室裏氣氛壓得很低。
老醫生看向站在一旁的蘇慕言,搖了搖頭。
“這孩子身體透支得太嚴重,基礎情況很差,留給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他語氣中帶著惋惜:“現在,或許隻有你才有機會救她。”
“慕言,那次醫療事故不是你的錯,那個小孩的死不該困住你一輩子。”
“回到醫療崗位,重啟那項病症研究,說不定還能找到一線生機。”
我半昏半醒躺在病床上,聽著他們的對話,才拚湊出真相。
原來當年蘇慕言在醫院上班,一次急救,他拚盡全力,最後還是沒能救下一個年幼的孩子。
那天血濺了他一身。
那場失敗給他留下巨大的心理陰影。
他過不去心裏那道坎,才毅然辭職,丟掉醫生這份工作躲回老宅。
蘇慕言說了什麼,我沒聽見了。
我昏昏沉沉睡過去。
再次清醒時,窗外已經天亮。
病房很安靜,蘇慕言就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眼底帶著淡淡的紅血絲,看樣子一夜沒合眼。
我喉嚨幹澀,試探著叫了一聲:“哥。”
就這麼一個字,蘇慕言整個人猛地僵住。
他低頭看向我,沉默幾秒,語氣格外鄭重。
“小孩,我不會讓你死的。”
我輕輕搖了搖頭,腦袋還一陣陣發疼。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
“哥,我不想待在這裏,帶我回去好不好。”
蘇慕言盯著我看了片刻。
“不行,病都沒好,你想去哪?”
“躺著別動,我去辦理住院手續,很快回來。”
說完他起身走出病房。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走廊外安安靜靜,遲遲不見他回來。
空蕩蕩的病房,隻剩下我一個人。
前世被丟下、被拋棄的記憶一股腦湧上來。
恐慌感攥住我的心臟,我腦子裏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會不會,連蘇慕言也打算丟下我走掉。
我心裏越來越慌。
顧不上身上還在發燙的身體,掙紮著從病床上挪下來。
一步一步,慢慢挪出病房,打算出去找他。
轉過走廊拐角,遠遠的,我聽見了幾道熟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