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旅遊大巴開出市區時,群裏的消息已經刷了二十多條。
蘇念靠在副駕駛拍沿途風景,周嶼川負責開車,哥哥坐在後排替她修圖。
三個人輪流說話,笑聲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沒有人問我有沒有趕上大巴。
直到車輛停靠第一個服務區,周嶼川才發來一句。
【把民宿入住碼發群裏。】
我翻出訂單,把二維碼轉過去。
哥哥緊跟著發來語音。
“你再跟老板說一聲,念念對羽絨枕過敏,讓他換成乳膠枕,還有晚上的果酒別放太多冰。”
我沒有回複,隻把民宿老板的電話發進群裏。
大巴一路停了五站,又因為前方交通管製臨時改道。
到景區換乘點時,天已經擦黑。
最後一班接駁車剛開走,我隻能拖著行李沿山路往民宿走。
輪子不斷卡進碎石縫裏,走到一半,箱子側麵被劃出一道長痕。
周嶼川的電話就是這時打來的。
“你怎麼還沒到?”
“在路上。”
“我們烤肉都快吃完了,你不能催催司機?”
“接駁車停運了,我在走路。”
他沉默了一秒。
“那你快點,念念說等你來一起吃飯。”
我應了一聲。
民宿建在半山腰。
走到上坡處,輪子徹底轉不動了。
我將背包挪到胸前,雙手拎起行李箱,一步一步往上走。
剛走出幾十米,掌心便被提手勒出一道紅痕。
山裏的夜風很涼,汗濕的衣服貼在背上,吹得人發冷。
四十分鐘後,我終於推開院門。
炭火已經暗下去一半。
桌上擺著三套餐具、三杯果酒,露營椅也隻有三把。
蘇念坐在中間,肩上披著周嶼川的外套。
三個人正低頭看相機裏的照片,沒人聽見行李輪子擦過石板的聲音。
“清禾?”
周嶼川抬頭看到我,臉上先是意外,隨後才站起來。
“你怎麼才到?”
老板從倉庫搬來一隻塑料凳,上麵還沾著灰。
我抽了張紙,剛要擦,哥哥已經把一串涼透的肉遞過來。
“誰讓你這麼晚,大家總不能餓著肚子等你。”
“是你們讓我坐大巴的。”
院子裏安靜了一瞬。
周嶼川皺起眉。
“不是已經到了嗎?出來玩別總計較這些。”
蘇念立刻起身。
“姐姐坐我的椅子吧,我坐塑料凳就好。”
哥哥按住她的肩。
“你腰不好,別逞強。”
他看向我,語氣自然得仿佛這安排再公平不過。
“清禾身體好,坐一會兒沒事。”
這句話,我從小聽到大。
蘇念怕冷,所以我的外套要給她。
蘇念睡眠淺,所以家裏朝南的臥室歸她。
蘇念身體不好,所以無論發生什麼,退讓的人都應該是我。
我在比他們矮一截的塑料凳上坐下,咬了一口冷掉的肉。
油脂凝在舌尖,腥得發苦。
我忽然沒了胃口,將肉串放回盤子。
“我先回房了。”
沒人挽留。
周嶼川隻在身後提醒我:
“明早記得叫我們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