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文川一夜沒有回來。
他等的那鍋粥,我也沒有熬。
第二天一早,我剛把特招材料裝好,敲門聲便響了。
我以為是許文川回來興師問罪。
打開門,外麵站著的卻是賀知意。
她受傷的手纏著紗布,臂彎裏搭著那件棉衣。
“沈同誌,我來還衣服。”
我接過棉衣。
領口還殘留著醫院的藥味,以及一股陌生的雪花膏香氣。
這是我省吃儉用替丈夫買的衣服。
如今,卻要由另一個女人送還給我。
我隨手將它丟到椅背上。
“還完了,你可以走了。”
賀知意沒有動。
她的目光掃過床邊的行李袋,眼神微微一閃。
“你要出門?”
“與你無關。”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複溫和。
“沈同誌,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
“可昨晚的事隻是意外。”
“文川留下照顧我,也是因為我救了他。”
我低頭整理考試材料,沒有搭話。
她站了一會兒,主動拿出那張改裝圖。
“還有這張圖,還給你。”
“你的辦法確實解決了樣機發熱的問題。”
“不過,車間經驗隻是實踐。”
“想把它變成真正的科研成果,還需要係統的理論支撐。”
我抬眼看她。
“所以機器是我修好的,成果卻是你的?”
賀知意臉上的笑淡了幾分。
“沈同誌,知識不能這樣計算。”
“如果沒有項目組搭建平台,你的經驗也沒有機會得到驗證。”
“就像我和文川通信,也不是你理解的那種齷齪關係。”
“我們談文學、談理想,偶爾表達得熱烈一點,卻從來沒有傷害過誰。”
“沒有傷害過誰?”
我從棉衣內袋裏抽出一封信。
“要不要我把你夢裏怎麼抱我丈夫的,當著學校領導的麵念一遍?”
賀知意的臉瞬間白了。
她下意識伸手來搶。
我將信收回懷裏。
“怕什麼?”
“不是高尚的文學交流嗎?”
賀知意盯著我的口袋,呼吸亂了幾分。
她今天過來,還棉衣是假。
確認我手裏究竟有多少證據,才是真。
片刻後,她的眼眶突然紅了。
“我知道,你容不下我。”
“如果我的存在讓文川為難,我可以退出項目,也可以申請調走。”
“但文川這些年過得並不容易。”
“他需要的是一個能理解他、尊重他的人。”
“而不是一個隻知道翻舊賬、用犧牲逼他愧疚的妻子。”
我忍不住笑了。
一個惦記別人丈夫的女人,竟然跑到我家裏教我怎麼做妻子。
“行。”
“你去申請吧。”
“現在就走,我不攔你。”
賀知意愣住了。
門鎖就在這時響了一聲。
許文川推門進來,正好看見她紅著眼站在桌邊。
“知意,你怎麼來了?”
賀知意慌忙擦了擦眼角。
“我來還圖。”
“沈同誌不歡迎我,我還是先走吧。”
許文川立刻擋在她麵前。
“你手上還有傷,能去哪兒?”
他轉過頭,怒視著我。
“沈清禾,你非要把她逼走才甘心嗎?”
“樣機能夠成功,是知意帶著學生熬了多少個夜換來的。”
“你不過提了一個意見,就真把自己當成項目負責人了?”
我看著他。
“是她自己說要走。”
“她那是在顧全我們的婚姻!”
“你聽不出來嗎?”
許文川護在賀知意身前,像是生怕我傷她一下。
他沒有看見桌邊的車票申請表。
也沒有問我為什麼收拾行李。
我拿起外套,從他們身邊走過。
許文川在身後厲聲叫我。
“沈清禾,你去哪兒?”
我沒有停下。
明天,我就要坐上開往京北的火車。
以後我要去哪裏,再也輪不到他過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