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回家後，我開始整理顧言的病曆和藥物。

南城的房子已經收拾妥當，隻要顧言身體好一些，我們就能立刻離開。

我把最後幾件衣服裝進行李箱時，書房裏忽然傳來響動。

我推門進去，看見葉舒站在櫃子前。

她手裏拿著顧言的出生紀念冊。

那是顧淵在顧言出生那天親手做的。

裏麵夾著孩子第一張照片、第一根剪下來的胎發，還有一枚刻著顧言名字的銀鎖。

“你拿它做什麼？”

葉舒回過頭，臉上帶著一絲慌亂。

“我隻是想看看。”

“放下。”

她咬了咬唇。

“嫂子，你不用這麼防著我。念安也沒有爸爸留下的東西，我想拿給她看看。”

我走過去，伸手取回紀念冊。

“這是顧言的東西。”

“可顧哥也說過，念安是他的孩子。”

“他隻有言言一個孩子。”

葉舒眼眶一紅。

“嫂子，你為什麼非要這麼逼我們母女倆？”

她忽然朝後退了一步，肩膀撞上桌角，整個人摔倒在地。

紀念冊也掉在了腳邊。

我還沒反應過來，顧淵已經衝了進來。

他看見倒在地上的葉舒，想都沒想便推開我。

我的手臂撞上桌沿，頓時一陣劇痛。

“葉舒！”

顧淵蹲下去扶她。

“你怎麼樣？”

葉舒捂著手臂，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我沒事，是我不好。我隻是想看看言言的東西，嫂子不願意，我不該碰。”

她明明什麼都沒有說，卻句句都在指責我。

顧淵抬頭看我，臉色冷得厲害。

“沈知微，你怎麼能這麼惡毒？”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

衣袖已經被桌角劃破，鮮血順著手腕一點點往下流。

“你不問問發生了什麼？”

“我親眼看見她摔倒。”

“你隻看見她摔倒。”

我看著他。

“那你看見我的傷了嗎？”

顧淵的目光掃過來，停了一瞬，很快又移開。

“她是烈士遺孀，帶著孩子住在這裏，你不幫她就算了，為什麼還要處處針對她？”

葉舒立刻拉住他的袖子。

“顧哥，別怪嫂子，是我自己不小心。”

“你別替她說話。”

顧淵把她抱了起來。

“我帶你去醫院。”

顧言聽見動靜，從房間裏跑出來。

他看見我手上的血，立刻撲過來。

“媽媽，你受傷了。”

顧淵卻皺起眉。

“誰讓你出來的？”

顧言個頭小小的，卻死死擋在我麵前。

“我要保護我的媽媽！”

“你又在胡鬧什麼？”

“我沒有！”

“夠了。”

顧淵的聲音冷下來。

“從今天開始，你不要在家裏住了，明天我就去給你辦理寄宿，你都要被你媽管廢了！”

顧言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將他抱進懷裏。

“你沒有資格把他送走。”

“我是他父親。”

“你配嗎？”

顧淵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晚上的時候，顧言開始發燒。

我給他量體溫，已經燒到了三十九度。

他呼吸急促，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一樣。

我抱起他，直接去了醫院。

臨走前，我給顧淵打了電話。

他很久才接。

電話那端傳來音樂和孩子的笑聲。

“什麼事？”

“言言高燒不退，醫生讓他住院觀察。”

“知道了。”

他的語氣聽不出焦急。

“我這邊忙完就過去。”

“你在哪兒？”

“念安今天過生日，葉舒一個人帶孩子不方便。”

我閉了閉眼。

“顧淵，他也是你的孩子。”

“我知道。”

“那你回來。”

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

“知微，你不要什麼事都拿孩子逼我回去。”

我聽見念安在旁邊喊他。

“顧爸爸，快來切蛋糕呀！”

顧淵應了一聲。

“我很快過去。”

電話被掛斷。

我看著屏幕上暗下去的光，忽然覺得心裏最後一點東西也滅了。

屏幕裏，顧淵頭頂的數字，已經從63%掉到了1%。

隻差一點。

可我已經不想等它跌到五十以下了。

我抱緊懷裏昏睡的顧言。

“媽媽帶你走。”

這一次，我不會再等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