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娘是個學人精。
自從父親納了一房小妾後,她就徹底變了。
小妾穿紅她模仿,結果和長公主撞衫,被打了個半死;小妾從商她照舊,結果把嫁妝全賠了出去。
爹爹終於徹底厭棄她。
可在一個冰天雪地裏,她病得快死時,將我拉在懷裏:
「霜霜,娘死後,你一定要把小妾當成自己的母親。」
我哭著搖頭。
而在她被丟進亂葬崗的第二天。
我發現,一向對我陰狠的小妾,變得和藹起來。
她的耳垂上,還出現了,和娘一樣的小痣。
臘月下第一場雪的時候,娘病得快要死了。
其實本能撐過這個冬天的。
我爹雖然徹底厭惡她,可大雍最重官聲,此時又正值年關考核,虐待發妻的名聲傳出去,會讓他脫一層皮。
偏偏今早,傳來了小妾柳凝懷孕的消息。
那女人穿紅掛綠,朱金戴翠,撫著還沒形的小腹,站在門檻前,揮著扇子,居高臨下地炫耀:
「姐姐呀姐姐,可憐你跟了夫君十二年,患難夫妻。」
「可江郎看我一眼就對我心動,還說要抬我為平妻。可見這世上『真愛』兩字最沒道理。你替夫君謀得的一切,全要為我做了嫁衣裳。」
娘是知府小姐,對家中資助的窮書生一見鐘情,不顧父母反對成了婚。
一十二年,兩人相扶持從郴州爬到京都。
原是城中有名的恩愛夫妻。
坊間還流傳著許多關於他們情愛衍生的話本子,爹為娘描過眉,衙門到點準走,連皇帝都戲稱他為「江準點」。
這樣一個人。
卻在半年前,坊間偶見賣唱的清倌人柳凝後,便被勾了魂。
他將人帶回府中,他為她跪三百階求了貴妾名聲,他將名下財產的大半都給她傍身,醉酒後,他還說,若得凝娘為妻,死又何求?
也難怪,我娘會想不通,發了瘋似得處處模仿柳姨娘。
此刻,她正瞪大雙眼:
「什麼?你竟然懷了孕?」
「你怎麼能有身孕?」
我娘生我時,因為爹爹在任上處理瘟疫,府中大夫奇缺,胎兒過大,她痛了兩天一夜才將我生下來。
血水一盆接著一盆地往出端。
爹爹滿麵憔悴地回來時,握著同樣憔悴的娘,落了淚:
「就算霜兒是個女孩子,我們將來可以招贅。有生之年,我再也不會讓你受此種苦。霜兒便是我唯一的骨血。」
我歎了口氣,正想著人趕走柳姨娘。
便見娘猛地衝了過去。
她身上穿著和柳姨娘一樣的衣服,花花綠綠,並不襯她,連發髻也梳的是妾氏頭,惹得滿城貴婦人嗤笑不已,定睛看,已和柳姨娘有三分像。
娘的力氣太大,我一時沒拉住,摔倒在地上。
再睜開眼。
我娘已用頭撞在柳姨娘的肚子上。
這幾個月來,她瘋的厲害,從以前行事頗有章法和智慧的主母,變成如今這個翹著蘭花指,唇角勾著一絲神秘微笑的瘋婆娘。
「嘻嘻嘻,都說了,要一模一樣。」
「我肚子不能鼓起來,便隻能勞煩妹妹,跟我一樣癟著的好。」
她愛憐地拉起柳姨娘,試圖為她拂去眼角的淚。
「好妹妹,你要相信,看你受罪,全天下,最為你心疼的人,是我啊。」
滿院震驚。
此刻,柳姨娘的下身正在往外滲出血。
丫鬟們將她抬走,高聲尖叫:
「不好了,夫人是徹底瘋了!快去請老爺來!」
而我娘伸手,沾著地上的血,在自己的唇角上塗抹。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多漂亮的顏色,這樣就更像了。」
我爹怒氣衝衝地闖進來,將劍架在娘的脖子上,滿臉失望。
「我怎麼會娶了你這麼個瘋婦!」
「你瞧瞧,你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
而娘哈哈大笑。
「江文韞,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我告訴你,你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