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我去工作室辦離職。
老板看見申請,愣了半天。
“你不是下個月就要結婚了嗎?”
“不結了。”
“那研究院的邀請......”
“我接受了。”
老板沉默片刻,拍了拍我的肩。
“早就該去了。”
“這幾年你為了留在鎮上,接的全是小訂單,手藝都快埋沒了。”
他從保險櫃裏拿出一張證書。
去年,我設計的纏枝海棠簪拿了全國青年木作金獎。
證書寄到後,一直放在工作室。
我原本想等婚禮那天,把它和並蒂桂簪一起擺出來。
如今倒是不用了。
辦完手續回家,院裏圍著一群人。
鎮文旅局來拍婚俗宣傳片。
孟清柔坐在我的雕刻台前,手裏拿著刻刀。
周硯禮站在鏡頭外,捧著我的筆記給她提詞。
媽媽則忙著替她整理頭發。
“清柔,笑自然點。”
“等宣傳片播出去,大家都知道我們家出了個巧手姑娘。”
我走過去,一眼就看見桌上的圖樣。
那是我為並蒂桂簪畫的底稿。
右下角原本寫著“林晚梔”,現在被一張標簽蓋住,改成了“孟清柔”。
我抽走圖紙。
“誰動了我的東西?”
孟清柔嚇得刻刀一抖。
周硯禮皺起眉。
“拍攝還沒結束,你別搗亂。”
“她拿著我的設計稿,對著我的作品,拍她親手雕簪?”
我舉起那張被改名的圖紙。
“這叫我搗亂?”
拍攝人員麵麵相覷。
媽媽急忙把我拉到一旁。
“清柔已經對外說簪子是她做的。”
“你現在拆穿她,讓她以後怎麼做人?”
“說謊的人都能做人,被搶走作品的人反倒不能說話?”
媽媽壓低聲音。
“一家人分那麼清幹什麼?”
“你從小學木雕,少這一件作品也沒關係。”
“清柔第一次被文旅局看中,你就不能托她一把?”
又是托她一把。
她想往上走,所以我就該趴下給她墊腳。
工作人員拿出一截桂木,請孟清柔補拍雕刻過程。
她握刀姿勢僵硬,第一刀便削偏了。
“停一下。”
負責拍攝的老師皺眉提醒:
“順紋推刀,不然容易崩口。”
孟清柔試了第二次,刀鋒直接劃破了線稿。
對方終於察覺不對。
“孟小姐,你學木雕多久了?”
她支支吾吾。
“我......平時主要做設計。”
“那請你講一下並蒂紋為什麼要留七處透雕?”
孟清柔瞬間沒了聲音。
她求助似的看向周硯禮。
周硯禮飛快翻我的筆記,卻沒找到答案。
院子裏尷尬得厲害。
拍攝老師收起設備。
“傳統技藝宣傳不能造假。”
“你們先把作品歸屬理清楚,之後再聯係我們。”
人剛走,孟清柔就趴在桌上哭了。
媽媽心疼得不行,轉頭就衝我發火。
“你滿意了?”
“非要讓她在外人麵前丟臉,你就舒坦了?”
“是她不會,和我有什麼關係?”
“那你為什麼不提醒她?”
我看著媽媽,隻覺得荒唐。
“她冒充我,我還得負責幫她裝得像一點?”
周硯禮擋到孟清柔麵前。
“晚梔,清柔隻是一時緊張。”
“你把雕刻要點整理出來,下午再補拍一次。”
“等宣傳片播完,我保證把署名換回去。”
我輕聲問:
“周硯禮,你見過小偷把東西用完,再還給失主的嗎?”
他的臉色徹底冷了。
“你說話非得這麼難聽?”
“清柔是你堂姐,你幫她一次怎麼了?”
我看了他很久。
曾經,我以為他隻是遲鈍。
現在才發現,他什麼都懂。
他隻是篤定,被犧牲的那個人永遠會是我。
我拿回圖紙和工具,鎖進行李箱。
“下午別叫我。”
媽媽厲聲問:
“你又想去哪兒?”
我提起裝著離職材料的文件袋。
“隨便走走。”
她冷笑一聲。
“愛去哪兒去哪兒。”
“但晚飯前必須回來,清柔的宣傳片不能因為你耽誤。”
我沒有回答。
畢竟明天之後,他們就再也等不到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