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發當天早上,顧淮川難得沒有立刻去工作室。
我正在確認行李重量,他站在臥室門口看了我一會兒。
“晚上有空嗎?”
我拉上行李箱。
“什麼事?”
他遞來一張紀錄片首映票。
動作有些生硬。
“你不是一直想看我拉《最愛的人》嗎?”
我沒有接。
他皺了下眉,又將票往前遞了遞。
“今晚會拉。”
過去顧淮川惹我生氣,也不會說軟話。
他隻會帶一份我喜歡的甜點回來,或者在某個演出結束後,給我留一張票。
然後默認我已經被哄好了。
八年過去,他仍然隻會這一種方式。
“位置給你留好了。”
他說。
“演出結束,我陪你吃飯。”
我的手指碰到票麵。
心底那塊早已冷透的地方,竟然又動了一下。
也許是因為今天恰好是我們的八周年。
也許是因為《最愛的人》這首曲子,對我來說始終不隻是一段旋律。
我突然想,再相信最後一次。
晚上七點,我把行李寄存在機場,趕到首映禮現場。
工作人員看了一眼票,帶我一路往後。
最後停在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
“許女士,您的座位在這裏。”
我怔了怔。
舞台正前方,第一排中央放著一塊家屬席的名牌。
林知夏穿著白色長裙,在眾人的簇擁下坐了下去。
顧淮川從側台經過時,看見了她。
他停下腳步,俯身替她調整了一下披肩。
周圍響起善意的笑聲。
沒有人看見最後一排的我。
紀錄片開始播放。
畫麵裏,顧淮川獨自走過漫長的低穀。
林知夏作為陪伴者出現,講述他如何重新拿起琴弓。
我看著那些被重新拚接的過去,忽然覺得陌生。
仿佛那八年從來沒有我。
影片結束,燈光落在舞台中央。
顧淮川拿起琴弓。
第一段旋律響起時,我的眼眶還是熱了。
那是《最愛的人》。
是他在最難熬的冬天,一小節一小節寫給我的曲子。
那不僅僅是我們過去共同的經曆。
也是我曾經毫無保留的真心。
演奏接近尾聲,現場的大屏幕開始尋找鏡頭。
光束從第一排緩緩向後移動。
我看著鏡頭越來越近,心跳竟不受控製地快了起來。
顧淮川知道我坐在這裏。
他說位置是特意留給我的。
或許他隻是忘了家屬席。
或許這一次,他真的想把這首曲子還給我。
鏡頭掠過一排排觀眾。
離我隻剩幾步時,忽然停住。
下一秒,畫麵切回第一排。
林知夏微紅著眼,仰頭望著舞台。
全場掌聲雷動。
顧淮川隔著燈光與她對視,神情溫柔。
我坐在黑暗裏,慢慢鬆開了攥緊的手。
原來最後一排就是他留給我的位置。
可以到場。
可以見證。
但不能被看見。
我甚至覺得剛才那一瞬間的期待很可笑。
八年了,我竟然還會因為他遞來的一張票,幻想自己仍是《最愛的人》。
我沒有等到散場。
我安靜地起身,沿著最側麵的通道離開。
沒有人注意到我。
到達機場時,廣播正在提醒登機。
我取回行李箱,將手機調成飛行模式。
屏幕暗下去前,顧淮川發來一條消息。
“你怎麼先走了?”
緊接著,又是一條。
“知夏情緒不太好,我先送她回去。”
“吃飯改到下周。”
我沒有回複。
艙門在身後緩緩關閉。
飛機開始滑行時,窗外的城市亮起萬家燈火。
那裏有他的音樂廳,有他的掌聲,也有他重新選擇的最愛之人。
而我終於不再坐在最後一排,等待屬於自己的鏡頭。
飛機加速,離開地麵。
我看著那座城市越來越遠,將婚戒摘下來,放進了座椅前方的紙袋裏。
顧淮川還不知道。
這一次,我不會等到下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