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宮女看得不忍,湊過來低聲勸:“主子,您就服個軟吧。再跪下去膝蓋要廢了!您不想小皇子嗎?”
溫晚輕輕搖頭:“廢了也沒關係。反正......也待不了多久了。這裏本來就不是我的地方,孩子也......早就是別人的了。”
她木然看著宮門口的方向。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冷沉沉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怒意:“你想走去哪?”
溫晚一怔,緩緩回過頭。
蕭徹不知何時折返了回來,站在殿階之上,黑沉沉的眼眸死死盯著她,眼底翻湧著她看不懂的風暴與慍怒。
他看見她跪在冰上,看見她臉上那種近乎陌生的平靜。
那平靜,比從前所有的哭鬧都更讓他煩躁。
他忽然跨下最後一級台階,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捏碎腕骨,指腹擦過她手背那些交錯的舊疤時,卻微頓了一會。
“溫晚。”他俯身,龍涎香混著雪夜的冷意沉沉壓下來,“朕在問你話!”
溫晚眼睫輕顫。回歸資格剛解鎖,係統說要在一天內自行了斷才能啟動通道。
若此時惹惱蕭徹被嚴加看管,她連死都死不成,三年隱忍就全白費了。
她伏了伏身子,姿態恭順得挑不出半分錯處:“臣妾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這就回殿中去,好好思過,絕不再出來惹皇後娘娘和陛下煩心。”
蕭徹眉頭皺得更緊。
他預想過她會哭,會鬧,會梗著脖子跟他辯白冤屈,唯獨沒想過她會這麼順服,順服得像一潭沒有波瀾的死水。
方才那股的莫名恐慌還堵在胸口,可她都這麼低頭認錯了,他反倒沒了發作的由頭。
他盯著她看了半晌。
溫晚慢慢抬起頭。
她看著眼前這個她曾經愛到骨子裏的男人,看著他緊鎖的眉頭,不耐的眼神,心裏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沒什麼好說的了,還有一天的時間。
找個安靜的法子,了結了,就回家。
蕭徹被她看得心裏莫名一慌。
他從沒見過她這樣的眼神。
就像......她已經不在這裏了。
就像......她馬上就要做什麼他攔不住的事。
這個念頭冒出來,他心口猛地一緊,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她怎麼敢?她能去哪?
她愛了他那麼多年,為了他都穿越來了古代,怎麼可能舍得死?
“來人!”
他聲音冷硬,“把她押回冷宮,嚴加看管!沒朕的旨意,半步都不準出!”
她被人架著挪回冷宮。斑駁殿門在身後合上,落了鎖,隔絕了外麵風雪。
膝蓋舊傷混著冰階跪出的新淤,疼得她扶牆根緩了半天,剛要往牆角挪,殿門又被撞開。
風雪裹著人湧進來,為首鳳釵華服,麵覆寒霜的正是蘇憐霜。
她手裏攥著一張皺巴巴的草紙,劈頭就砸在溫晚臉上。
“賤婢,你好大的本事。”
她聲音壓得很低,“璟兒今日偷偷在書房畫了張妖女像,被本宮搜出來了。我當是什麼天仙模樣,勾得我養了五年的兒子,還惦記著你這冷宮的妖物。”
草紙從溫晚臉頰滑下來,落在腳邊。
上麵歪歪扭扭畫著個女子,眉眼彎彎,還牽著個小小的孩童,這是蕭璟的手筆。
她心口輕輕顫了一下,蕭璟不是不愛她嗎?又怎麼會畫她的畫像呢?
蘇憐霜見她垂眼不說話,反倒笑了,上前用赤金簪冰涼的簪尖抬起她下巴。
“你說,要是你這張臉花了,璟兒還認不認得你?” 她語氣柔得像水,手下卻慢慢用力,簪尖刺破臉頰薄皮,滲出血珠。
“本宮今日就替陛下清理門戶,省得你死了還勾著我兒子!”
溫晚一動不動。
臉而已。
反正馬上就要死了,花不花的,又有什麼要緊。
她閉著眼,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蘇憐霜反倒覺得沒趣,冷笑一聲:“你倒是硬氣。回頭本宮就罰璟兒在祠堂跪三個時辰思過,看他還敢不敢惦記你這妖女娘親。”
“你敢!”
溫晚猛地睜眼,像被踩了痛處的獸,想都沒想就推了蘇憐霜一把。
她跪了半日渾身發軟,力氣不大,卻驚得蘇憐霜踉蹌半步。
“反了你了!”
蘇憐霜徹底惱了,厲聲喝道:“給我按住她!”
“本宮今日就挑了你的手筋,看你這雙妖手還怎麼勾人,還怎麼教璟兒畫那些不三不四的東西!”
兩個嬤嬤將她的左臂死死按在地上,一人壓肩,一人攥緊手腕,將手掌強行繃直。
蘇憐霜捏著赤金簪,鋒利的簪尖對準她手腕內側,慢慢加力:“這就是你跟本宮搶的下場!”
劇痛竄上天靈蓋,溫晚渾身劇烈發抖,牙關咬得咯吱響,冷汗瞬間下來。她死死盯著地上那張被血洇開的小像,喉間滾過悶哼,硬是沒求饒。
金簪再往深處一送,她猛地弓起身子,喉嚨裏溢出的嗚咽又狠狠咽了回去。
她能感覺到,手筋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