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厄子是什麼？”

謝臨淵問得很平靜。

我卻知道，他越平靜，越危險。

我把所有舊卷搬回別院。

整整三天沒睡。

曆代厄子都有一個共同點。

能吸收煞氣、怨氣、死氣。

一旦吸得太多，便會逐漸失控。

玄都宗對外的解釋是，他們天生魔骨。

所以必須鎮壓。

但有一處說不通。

為什麼每一個所謂魔種，都恰好出現在上一代死後的千年左右？

又為什麼每一任厄子死後，東玄都會進入數百年的安穩期？

第四天。

我在玄都宗地下舊庫找到了一張地圖。

不是宗門地圖。

是整個東玄的地脈圖。

所有地脈最後都彙入一個點。

玄都宗。

確切地說。

是無日塔底下。

我帶謝臨淵下去。

越往深處。

他臉色越難看。

不是因為怕。

是因為四周的厄氣正在往他身上湧。

像水遇見低處。

像鐵屑遇見磁石。

謝臨淵忽然笑了一聲：“原來如此。不是我在吸它們，是這些東西本來就認我。”

地底最深處有一道門。

門上沒有鎖。

隻有一句古篆。

【天衡承厄，一人代世。】

我看著那八個字。

後背第一次發冷。

門後。

是一座巨大的青銅天衡。

一邊托著九州山河圖。

另一邊隻有一隻人形凹槽。

大小恰好能躺進去一個人。

謝臨淵看完笑了。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薑照夜，你看，他們真聰明。天下這麼大，誰造孽誰生怨，最後找一個人裝進去就好了。”

我沒說話。

他轉身就走。

我下意識抓住他手腕。

謝臨淵猛地回頭。

殺氣幾乎瞬間炸開。

我立即鬆手。

不是怕。

是我知道他最討厭這個動作。

我改為橫劍擋在門口：“去哪？”

謝臨淵道：“殺陸玄機。”

我問：“理由？因為你是厄子，因為他知情，還是因為他親手參與過？”

謝臨淵笑得極冷：“還要什麼理由？”

我從袖中取出一份剛查出的名錄：“賬要一筆一筆算。你若今天因為這一口氣殺錯一個人，往後天下所有人都會說，你果然天生瘋魔。”

謝臨淵道：“我不在乎。”

我看著他：“我在乎。我重來一次，不是為了再看他們把你推到原來的位置上。”

空氣靜了。

我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謝臨淵眯起眼：“重來一次？”

我沒有回答。

他卻第一次沒有逼問。

當夜。

我們抓了玄都宗負責無日塔的三名長老。

一個不開口。

一個自盡。

第三個活到天亮。

我把曆代厄子名錄放在他麵前。

老人終於崩潰。

他說，天衡不是玄都宗造的。

玄都宗隻是守了它四千年。

每隔千年，天地厄氣過盛。

便必須有一名厄子承載。

等厄氣積滿。

再殺厄子。

厄氣便隨其魂魄一同被天衡送入天淵。

如此天下太平。

謝臨淵問：“如果厄子不死呢？”

老人臉色慘白：“那便會吸入越來越多厄氣，逐漸失去神智，最後自己成為大劫。”

謝臨淵笑了：“怪不得。”

我卻問：“如果提前殺呢？厄氣還沒裝滿，厄子先死，會發生什麼？”

老人猛地抬頭。

我盯著他。

“說。”

老人嘴唇發抖：“厄氣會失去容器，散入九州。所以厄子必須等到天衡指定的時辰，再由指定的人親手誅殺。”

我的手一點點鬆開。

謝臨淵問：“指定的人是誰？”

老人看向我腰間的鎮厄宮令牌。

“鎮厄宮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