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蒹葭愣住了。
她大概從來沒聽過“晏如”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在她的記憶裏,這個婆婆永遠是唯唯諾諾、任勞任怨的。
“你......你說什麼?”
她連指甲油都顧不上拿,指著我的鼻子。
“你吃我們家的,住我們家的,讓你做個飯你還擺上譜了?”
“修齊!你看看你媽!”
裴修齊從臥室裏衝出來,領帶還沒打好。
看到地毯上的臟水,他臉色鐵青。
“媽,你今天發什麼神經?”
“蒹葭手上有傷不能沾水你不知道嗎?”
“趕緊把地毯弄幹淨,去廚房把飯做了!”
他走過來,習慣性地想要伸手推我的肩膀。
那是他對晏如用慣了的動作。
我稍稍側身,避開了他的手。
順勢將地裏的水盆往他腳邊一踢。
臟水嘩啦啦淌了一地。
“我說了,我腰疼。”
我直視著裴修齊那張憤怒的臉。
“你要是心疼你老婆,你自己去煮。”
“老太太的床單還在浴室,記得洗幹淨。”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回了臥室,“哢噠”一聲反鎖了房門。
門外靜了一秒,接著爆發出更劇烈的爭吵和砸門聲。
“晏如!你給我出來!”
“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等爸回來,我看你怎麼交代!”
我充耳不聞,靠在床頭,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個加密的聊天軟件。
隻有一條消息,是十分鐘前發來的。
【老板,魚已咬鉤。】
發件人:賀蘭澤。
我閉上眼睛,手指在屏幕上敲擊。
【按她的意思辦,把那三間連著的鋪麵全掛出去。】
【放出風去,隻要全款,價格可以低一成。】
對麵回複得極快。
【明白。】
晚上九點,裴淵回來了。
隔著門,我聽見他在客廳裏大發雷霆。
“連個飯都吃不上,我養你們有什麼用!”
沒過多久,我的房門被猛地推開。
裴淵沉著臉走進來,帶著一身酒氣。
“你今天鬧什麼脾氣?”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不聽話的物件。
“修齊說你連老太太的床單都不洗了?”
我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沒起身。
“裴淵,我已經五十二歲了。”
我盡量模仿著晏如平日裏委屈的語氣,但脊背挺得筆直。
“我每天五點起,十二點睡,我不是鐵打的。”
裴淵冷笑一聲。
扯鬆了領帶,語氣裏滿是不屑。
“哪個女人不是這麼過來的?”
“你嫁給我幾十年,沒出去上過一天班。”
“吃我的喝我的,讓你照顧一下我媽和孫子,委屈你了?”
他指著我的鼻子。
“你看看你妹妹晏清。”
“人家自己開公司,住豪宅。”
“你再看看你自己!”
“要不是我養著你,你連飯都吃不上!”
我看著他這張充滿優越感的臉,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晏如啊晏如。
這就是你炫耀了一輩子的“好婚姻”。
你在這個男人眼裏,連個免費保姆都不如。
我沒有爭辯,隻是垂下頭。
“我知道了。”
“我明天會去聯係中介,把市中心那套小房子租出去,補貼點家用。”
裴淵皺起眉。
“那套房子不是準備給修齊換車用的嗎?”
我抬起頭,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修齊的車還能開。”
“家裏開銷大,總要有點進項。”
裴淵盯著我看了幾秒,似乎覺得我今天的話意外的有條理。
他煩躁地擺擺手。
“隨你便。”
“趕緊去給我弄碗醒酒湯!”
我站起身,走向廚房。
轉身的瞬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第二天下午,賀蘭澤來了。
他提著兩盒極品燕窩,站在裴家逼仄的客廳裏,顯得格格不入。
名義上,他是晏清的養子,也就是裴家的小外甥。
沈蒹葭一看到他,眼睛都亮了。
立刻換上了一副討好的笑臉。
“哎呀,蘭澤來了,快坐快坐。”
“怎麼還帶這麼貴重的東西。”
賀蘭澤禮貌地疏離著。
“姨媽在嗎?我來看看她。”
沈蒹葭臉色僵了一下,不情不願地朝廚房喊。
“媽!蘭澤找你!”
我擦幹手走出來。
賀蘭澤看著我。
目光深邃,帶著極其克製的情緒。
“姨媽,最近身體好嗎?”
他叫著姨媽,語調卻是我們在公司開董事會時的沉穩。
我點點頭。
“挺好的。你跟我進屋說吧。”
關上主臥的門。
外麵的喧鬧被隔絕。
賀蘭澤立刻站直了身體,微微低頭。
“老板,委屈您了。”
我走到書桌前坐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東西帶了嗎?”
賀蘭澤從公文包的夾層裏,抽出了一份陳舊的文件。
上麵蓋著公證處的鋼印。
那是二十年前,晏如逼我簽下的財產分割公證書。
【若晏清出售此房產,扣除原始受讓價後,增值部分須另付晏如一半。】
我手指撫過上麵晏如的簽名。
“她催著你賣房了?”
賀蘭澤冷笑了一聲。
“是。她今天早上跑到公司。”
“當著所有高管的麵,頤指氣使地讓我去中介施壓。”
“說必須在這個月內拿到全款。”
我看著窗外斑駁的樹影。
“買家找好了?”
“找好了。”賀蘭澤推了推金絲眼鏡,“是個溫州商人,看中了地段,願意出八千萬全款。”
“隻是老板......”
他猶豫了一下,看著我這張屬於晏如的臉。
“您真的要讓她拿到那筆錢嗎?”
我笑了。
“當然要讓她拿。”
“她不拿,我怎麼名正言順地收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