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酒店的床鋪很軟。
顧未央洗完澡,穿著寬大的睡衣爬上床。
她把自己縮在被子裏,隻露出一雙大眼睛。
“媽媽,我不喜歡那個私立學校。”她小聲說。
我一邊擦頭發一邊坐在床沿。
“為什麼?”
“因為宋阿姨說,去了那裏就要學馬術和擊劍,我害怕。”
她往我身邊湊了湊。
“可是爸爸覺得那些很酷。”
我摸了摸她的頭發,心裏泛起一陣酸澀。
顧聿明總是這樣,把自以為是的“好”強加給別人。
當年他創業,公司資金鏈斷裂。
是我瞞著他,動用了家族信托的一小筆資金,以匿名投資人的身份幫他度過難關。
他成功後,覺得我還是那個隻會做家務、拿死工資的平庸女人。
他不知道,我每天在書房加班到半夜,處理的是遠超他公司體量百倍的跨國並購案。
“不想學就不學。”我給她蓋好被子。
“媽媽現在的工資,雖然不能讓你學馬術,但買冰淇淋還是夠的。”
顧未央咯咯地笑了起來。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塑料包裝的小方塊。
“媽媽,這個給你。”
我接過來一看,是一小塊切得整整齊齊的兔子蛋糕。
是我昨天做廢了,被冷落在一旁的那個。
“我趁爸爸不注意,偷偷切下來藏在冰箱裏的。”
她眨了眨眼睛。
“比商場買的好吃多了,真的。”
我的眼眶瞬間溫熱。
原來她什麼都知道,隻是在這個家裏,她習慣了察言觀色。
習慣了去迎合那個強勢的父親和那個總是帶著禮物的宋阿姨。
“快睡吧。”我把蛋糕放好,關了床頭燈。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一趟公司。
這裏不是我掛名的那家小行政單位,而是位於市中心的鼎華大廈。
頂層的董事長辦公室視野極佳。
助理推門進來,遞上一份文件。
“陸董,這是顧先生公司最新的融資企劃書。”
“他們目前資金缺口很大,四處在找投資。”
我翻開看了一眼,上麵是顧聿明熟悉的簽名。
“先壓著,不拒也不見。”
“好的。另外,顧先生剛才給您的私人號碼發了消息。”
我拿起桌上的備用手機。
顧聿明發來一張照片。
是一份草擬的離婚協議。
“下午三點,我在民政局旁邊的咖啡廳等你。”
“趁周末把事情定下來,別拖著。”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下達命令。
下午兩點五十,我推開咖啡廳的門。
顧聿明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但他不是一個人。
宋寧坐在他側後方的那桌,麵前放著筆記本電腦,似乎在處理工作。
看到我來,宋寧合上電腦,端著咖啡杯走了過來。
“微吟,好久不見。”
她化著精致的妝,穿著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
“我剛好跟聿明在附近談個項目,就順便過來坐坐。”
她順手拿起顧聿明麵前空了的水杯。
“聿明,我去幫你續杯溫水,你胃不好,別喝冰的。”
動作自然得仿佛她才是這個男人的妻子。
顧聿明點點頭,“麻煩了。”
我坐在他對麵,看著這一出默契的戲碼。
“你叫我來談離婚,帶著你的合夥人旁聽?”我敲了敲桌子。
“寧寧隻是順路,你別總是這麼敏感。”
顧聿明把協議推到我麵前。
“你看一下條款。”
“市中心的房子歸你,車子歸我。”
“央央的撫養權歸我,我每個月額外給你五千塊的生活費。”
我沒接那份協議。
“房子我不要。撫養權必須歸我。”
顧聿明皺起眉頭,用指關節敲擊著桌麵。
“陸微吟,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你那點工資,自己租房都困難,拿什麼養孩子?”
“就算你不要房子,我也不會把央央給你。”
宋寧端著溫水走過來,輕輕放在顧聿明手邊。
“微吟,聿明也是為了央央的未來考慮。”
她站在顧聿明身側,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央央有天賦,需要更好的平台。你平時工作那麼忙,總是加班到半夜,哪裏有精力管她呢?”
她笑了笑,語氣極其溫和。
“我保證,以後會把央央當親生女兒一樣疼愛的。”
“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