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慶,我和男友陸衡,以及他的發小們去旅遊。
到了草原,老板表示騎馬項目隻剩三匹馬了。
他兩個兄弟像排練好的一樣,一人騎一匹跑沒影了。
最後剩一匹馬,可場上還有三個人。
我跟陸衡,還有他的青梅薑澄。
他在群裏發了個骰子小程序,說:
"你倆搖一把,別說我偏心。"
薑澄六點。
我五點。
我的笑僵在嘴角。
薑澄被陸衡抱著爬上馬,他從後麵圈住她去夠韁繩。
馬走了幾步,他回頭衝我喊:
"你沿著棧道走,我騎慢點等你。"
馬蹄揚起的沙打在我裙擺上。
我穿著他挑的涼鞋走了五公裏的路。
帶子磨斷了一根,我光著一隻腳走進補給站。
沒看到陸衡和薑澄。
他的兄弟在吃西瓜,背對著我,聲音順著風飄過來:
"要不是阿衡提前準備了插件保證那女的必輸,她肯定又要鬧。"
另一個嘖了一聲:
"唉,你說阿衡對澄澄百依百順,為啥還要答應那女的追他?"
"不知道......"
我低頭看自己磨爛的腳,忽然笑了。
既然你們分馬,分西瓜都唯獨少我的份。
那往後餘生,我都不要了。
......
“嫂子,你這走得也太慢了吧。”
裴崢吐出一粒西瓜籽,回頭恰好撞見我。
他大喇喇地靠在塑料椅上。
“我們西瓜都吃完兩輪了,你才走過來。”
沈觀跟著轉過頭,目光落在我的腳上。
“喲,鞋怎麼還壞了一隻。”
他語氣裏沒有半分關切,反倒帶著隱秘的幸災樂禍。
“草原上的風沙大,嫂子穿這麼嬌氣的鞋,難怪走不快。”
我沒有說話,隻覺得腳底火辣辣地疼。
沙礫混著血水幹涸在腳掌上。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我走到旁邊的空椅子前,慢慢坐下。
“陸衡呢?”我聲音很輕。
裴崢指了指不遠處的馬廄。
“帶著澄澄去還馬了,澄澄說大腿內側磨得疼,阿衡正心疼著呢。”
他刻意把“心疼”兩個字咬得很重。
話音剛落,陸衡和薑澄就從木柵欄那邊走了過來。
陸衡一手提著馬鞭,另一隻手虛虛護在薑澄身後。
薑澄走得極慢,眉頭微微蹙著,一副弱柳扶風的模樣。
“早知道騎馬這麼累,我就不搶這個名額了。”
薑澄嬌嗔著看了陸衡一眼。
“害得蓁蓁姐走了這麼遠的路,我心裏真過意不去。”
陸衡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我。
他的視線先是落在我滿是灰塵的裙擺上,然後定格在我光著的那隻腳上。
眉頭瞬間皺成了川字。
“你怎麼弄成這樣?”
他走近兩步,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我不是讓你沿著棧道慢慢走嗎?怎麼把鞋都弄壞了。”
“這是我托人在國外給你帶的限量版,你就這麼不愛惜?”
我仰起頭看著他。
他穿著幹淨的衝鋒衣,頭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卻依然清爽。
而我,像個灰頭土臉的乞丐。
“棧道修在背風坡,風一吹全是沙子,鞋帶被石頭劃斷了。”
我陳述著事實,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陸衡嗤笑了一聲。
“斷了就不能拿在手裏?非要光著腳踩在泥裏,不嫌臟嗎?”
我低下頭,看著腳底翻卷的皮肉和血跡。
“腳磨破了,流血了。”
陸衡愣了一下,神色終於有了細微的變化。
他往前邁了半步,似乎想蹲下來看看。
“哎呀,好疼。”
薑澄突然驚呼一聲,捂住了自己的手背。
“怎麼了?”
陸衡立刻直起身,轉身走向她。
“剛才下馬的時候,好像被韁繩擦了一下,火辣辣的。”
薑澄把手背伸到陸衡麵前。
那裏隻有一道極淺的紅印,連皮都沒破。
陸衡卻如臨大敵。
“怎麼這麼不小心,這馬具太粗糙了,很容易感染的。”
他轉頭看向桌子,一把抓起補給站僅剩的一瓶礦泉水。
那是裴崢剛才買來放在桌上的,唯一一瓶沒有開封的純淨水。
我看著陸衡擰開瓶蓋。
“陸衡,我腳底有傷口,需要水衝洗一下沙子。”
我終於開了口,聲音有些啞。
陸衡手上的動作頓住了。
他看了看我血肉模糊的腳,又看了看薑澄那道連紅印都快消失的手背。
“你腳那麼臟,用純淨水洗不是浪費嗎?”
他毫不猶豫地把水倒在了薑澄的手背上。
清澈的水流順著薑澄白皙的指尖滑落,滲入幹燥的泥土裏。
“這補給站後麵有個水龍頭,你去那邊隨便衝衝就行了。”
陸衡連頭都沒回。
裴崢在旁邊發出一聲輕笑。
“就是啊嫂子,又不是什麼千金大小姐,矯情什麼。”
“澄澄從小皮膚就嬌嫩,不用純淨水洗會過敏的。”
我盯著那灘沒入泥土的水漬。
清澈,幹淨。
就像我曾經對陸衡毫無保留的真心。
可現在,全都被倒進了爛泥裏。
我沒有反駁,也沒有哭鬧。
我撐著椅背,單腳站了起來。
“蓁蓁姐,你生氣了嗎?”
薑澄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一臉無辜地看著我。
“你要是實在想用純淨水,我讓阿衡再去買一瓶就是了。”
“不用了。”
我轉身朝著補給站後麵的水槽走去。
“不幹不淨,用了惡心。”
身後傳來陸衡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秦蓁,你陰陽怪氣給誰聽?”
“澄澄好心讓著你,你非要擺出這幅受害者的姿態給誰看?”
我沒有回頭。
擰開生鏽的水龍頭,冰涼的地下水衝刷著傷口,帶來鑽心的刺痛。
我看著血水順著下水道流走。
連同我對這段感情最後的一絲留戀,一起被衝得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