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嬌站在門口。
她的視線落在我桌上的小台燈上。
那是個粉色的小貓台燈。
我在鎮上的二手市場掏了十塊錢買的。
燈光雖然不亮,但足夠我看清書上的字。
“姐姐,你的燈好可愛。”
她走進來,伸手摸了摸小貓的耳朵。
“我那個房間太黑了,晚上我有點害怕。”
“在城裏,媽媽都會給我留一盞壁燈的。”
她低著頭,聲音很輕。
周紅英正好端著切好的蘋果走過來。
聽到這話,立刻把蘋果放在我桌上。
“這有什麼難的。”
她順手拔下台燈的插頭。
“晚晚,把燈給妹妹拿去用。”
我伸手按住台燈的底座。
“媽,我還要看書。”
“裏麵太暗了,沒燈我看不了。”
周紅英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晚晚,你眼睛又沒瞎,白天開著門湊合看看就行了。”
“你妹妹剛回來,心裏沒安全感。”
“她在那邊沒人心疼,回了自己家,你當姐姐的就不能讓讓?”
又是這句。
讓讓。
因為她吃了十八年苦,所以我必須無休止地讓步?
可我也是無辜的。
黎嬌立刻鬆開手,眼圈又紅了。
“媽,算了,我不要了。”
“姐姐要學習,我害怕就自己蒙著被子睡好了。”
“反正我以前也是這麼熬過來的。”
她轉身往外走。
周紅英一把拉住她,回頭看著我,語氣加重了。
“晚晚,一個台燈而已。”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惹妹妹哭嗎?”
“我們是你親生父母,難道還會短了你的東西?”
她強行掰開我的手。
把台燈拿了起來。
“明天媽趕集,再給你買個新的。”
“你今天先看別的。”
她拿著台燈,牽著黎嬌走了出去。
門被順手帶上了。
房間裏瞬間陷入一片昏暗。
隻有門縫裏透進一絲微弱的光。
我坐在黑暗裏,看著空蕩蕩的桌麵。
明天。
他們總是說明天。
說明天配眼鏡,說明天買台燈。
可明天永遠不會來。
我摸黑收拾好書包,把那張參加市一中拔尖人才選拔營的報名表疊好。
放進最裏麵的夾層。
既然這個家裏沒有光。
我就自己去找。
第二天早上。
林遠山和周紅英一早就出門了。
說是去鎮上趕集,給黎嬌買些新鮮排骨補身體。
我把門鎖好,獨自走到村口。
坐上了去縣城的早班車。
縣城的網吧裏,空氣渾濁。
我交了十塊錢押金,找了台最偏僻的電腦。
登錄了市一中的官網。
拔尖人才選拔營,不僅免除高中三年所有學雜費。
每個月還有八百塊的生活補助。
如果能拿到選拔第一名,當場獎勵五千塊。
這五千塊,足夠我徹底離開這裏。
我認真地填完報名表,點擊提交。
頁麵顯示:初審通過,請於本周五攜帶家長簽字的確認書到校參加複試。
我盯著“家長簽字”四個字,看了一會兒。
把確認書打印了下來。
下午回到家時,院子裏很熱鬧。
林遠山正在搭一個秋千。
用的是家裏本來準備修屋頂的好木頭。
黎嬌坐在旁邊的小馬紮上,吃著剛買回來的糖炒栗子。
周紅英在廚房裏燉排骨。
沒人注意到我回來。
我走進院子。
林遠山擦了把汗,笑著問黎嬌:
“嬌嬌,這個高度行不行?”
“要是太高了,爸再給你調。”
黎嬌笑得很甜。
“謝謝爸,這樣剛剛好。”
她眼角餘光掃到我,嘴角的笑意深了深。
“姐姐回來了。”
林遠山這才回頭看向我。
“晚晚,去洗個手,馬上開飯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堆被鋸斷的木頭。
“爸,我的台燈呢?”
林遠山的笑容僵在臉上。
廚房裏的周紅英走了出來。
手裏拿著抹布,神色有些不自然。
“那個......晚晚啊。”
“今天集市上沒看到賣台燈的。”
“嬌嬌看中了一條裙子,說是去參加宴會能穿。”
“媽尋思著,不能讓她在那個家丟人,就把買燈的錢給她買裙子了。”
她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過幾天,過幾天爸媽一定給你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