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月二號,下午一點。
這座城市的天空灰蒙蒙的,空氣裏透著一絲沉悶的燥熱。
我坐在去往機場的出租車後排,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
五年的光陰,在這座城市裏一點一滴地消散。
我以為我會哭,但眼睛裏幹澀得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
手機在包裏震動了一下。
是江屹在那個隻有一個人的群聊裏發了消息。
那個群是我們三個人的小群,以前是為了方便分攤打車費建的。
後來成了江屹和季思思單方麵秀默契的地方。
江屹發了一組九宮格照片。
照片裏,老莫餐廳的奢華水晶燈下,季思思一家三口舉起紅酒杯,笑意盈盈。
江屹站在季思思旁邊,微微彎腰,姿態熟稔而親昵。
配文是:“招待不周,希望叔叔阿姨滿意。”
季思思在下麵秒回了一個比心的表情包。
“江哥破費啦,我爸媽說你是見過的最靠譜的年輕人呢。”
靠譜。
多麼諷刺的評價。
對別人的父母掏心掏肺,對相戀五年的女友家人冷血無情。
我沒有回複,也沒有退群,直接長按電源鍵,選擇了關機。
屏幕徹底黑了下去,連同我過去五年的愚蠢和卑微,一起被切斷了信號。
到達機場,安檢,候機。
一切都順利得像是一場演練過無數次的逃亡。
三點十五分,我登上了飛往老家的航班。
飛機衝上雲霄的那一刻,我看著窗外厚厚的雲層,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終於,自由了。
而另一邊,這座城市的夜幕漸漸降臨。
江屹結束了一天的應酬。
他喝了點酒,臉上帶著些許疲態,但眉眼間卻難掩一絲滿足。
季思思的父親在飯桌上對他讚不絕口,甚至隱晦地表示,以後思思如果在工作上遇到什麼難處,還要仰仗他多照應。
這種被人需要、被人認可的成就感,極大地滿足了江屹的虛榮心。
他提著季思思特意打包的一份慕斯蛋糕,走在回小區的路上。
冷風吹過,他打了個酒嗝,腦海裏突然浮現出蘇知微昨天那張毫無波瀾的臉。
“這女人,脾氣真是越來越大了。”
江屹小聲嘟囔了一句。
“不就是沒陪她回去嗎,至於連電話都不接。”
他摸了摸手裏的蛋糕盒子。
“買個蛋糕回去哄哄得了。反正她也鬧不出什麼幺蛾子,過兩天自己就想通了。”
在江屹的潛意識裏,蘇知微就像是一件擺放在固定位置的家具。
無論他冷落她多久,隻要他招招手,她就會乖乖回到原位。
他走到家門口,熟練地輸入密碼。
“滴——”門鎖開了。
屋裏一片漆黑,沒有留一盞燈。
“知微,我回來了。”
江屹順手按開牆上的開關,一邊換鞋一邊喊。
“給你帶了你愛吃的慕斯蛋糕,趕緊出來吃。”
沒有回應。
客廳裏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江屹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轉頭看向客廳。
他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原本應該放在沙發上的兩個抱枕不見了。
茶幾底下的零食筐空了。
窗台上的那排多肉植物連盆帶土消失得無影無蹤。
江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猛地衝進臥室,一把拉開衣櫃的門。
屬於蘇知微的那一半空間,空空如也。
沒有衣服,沒有包,連掛在內側的幾條絲巾都不見了。
他踉蹌著退後一步,撞到了床頭櫃。
目光落下。
一枚略顯廉價的銀戒指,孤零零地躺在床頭櫃上。
旁邊壓著一張字條。
上麵隻有簡短的兩個字,筆跡冷硬決絕。
“分手。”
手裏的蛋糕盒子“啪”地一聲掉在地上,精美的慕斯摔成了一灘爛泥。
江屹死死盯著那枚戒指,腦子裏像是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