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上班，我接到了總公司的任命郵件。

我被正式提拔為華東大區的營銷總監。

這是我在這家公司拚命熬了四年，喝到胃出血才換來的職位。

收到郵件的那一刻，我沒有興奮，隻有一種深深的疲憊感。

下午，周時聿在群裏發了一條消息。

“今晚老地方，給我們的新晉總監黎初漾接風洗塵！”

黎承柏緊跟著回複：“包廂定好了，最貴的那個，哥買單。”

沈序言發了一個慶祝的表情包：“漾漾，晚上我去接你。”

就連季溫瑤也發了一條語音，聲音甜膩。

“初漾姐好厲害呀，晚上我要敬你三杯！”

看著屏幕上熱鬧的對話框，我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

也許昨晚的事隻是個小插曲，在他們心裏，我依然是那個重要的存在。

下班時，我在公司樓下等沈序言。

等了半個小時，他的車沒來。

我打他電話，沒人接。

眼看過了約定的時間，我隻能自己打車去餐廳。

推開頂層那間豪華包廂的門。

裏麵空無一人。

桌上擺著精致的冷盤，蠟燭已經點燃，紅酒醒在一旁。

我拉開椅子坐下，拿出手機。

十分鐘前，群裏有幾條未讀消息。

周時聿：“初漾，實在對不住，計劃有變。”

黎承柏：“瑤瑤養的那隻貓突然不吃東西，上吐下瀉的，瑤瑤急得一直哭。”

沈序言：“我們在寵物醫院，醫生說可能是細小，情況不太好。”

“瑤瑤情緒崩潰了，我們得陪著她。”

“這頓飯先欠著，改天給你補上。你自己在那裏吃點，賬掛在哥名下。”

我看著這幾條消息，手指僵在屏幕上。

我的升職慶祝。

抵不過季溫瑤的貓拉肚子。

包廂門被推開，服務員推著一個小推車走進來。

推車上放著一個三層的翻糖蛋糕，上麵寫著“祝漾漾前程似錦”。

“女士，您朋友預定的蛋糕到了，現在切嗎？”服務員微笑著問。

“不用了。”我站起身。

我拿起包，走出餐廳，站在繁華的十字路口。

撥通了沈序言的電話。

電話接通了，裏麵傳來的不是寵物醫院消毒水的氣息。

而是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還有幾隻海鷗的叫聲。

“沈序言。”我平靜地開口。

“你在哪？”

電話那頭明顯有些慌亂，風聲被捂住了一半。

“在......在寵物醫院啊，怎麼了？”

“是嗎？”我冷笑了一聲。

“哪家寵物醫院建在海邊？還能聽到海鷗叫？”

一陣沉默。

緊接著，季溫瑤的聲音從背景裏傳了過來，帶著清脆的笑意。

“序言哥，快來看，時聿哥抓到了一隻螃蟹！”

沈序言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不再掩飾。

“初漾，你別無理取鬧了。”

“瑤瑤因為貓的事心情不好，醫生說貓沒大礙，我們就帶她來海邊散散心。”

“一個升職而已，以後機會多的是，這頓飯哪天吃不行？”

我握緊了手機，指甲嵌進掌心。

“所以，你們四個人去海邊看煙花抓螃蟹。”

“留我一個人麵對一個三層的蛋糕？”

黎承柏把電話搶了過去。

“黎初漾，你有沒有點同情心？”

“瑤瑤都哭成那樣了，你怎麼隻知道顧著自己升職那點破事？”

“又不是不給你補辦，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電話那頭傳來煙花升空炸裂的聲響。

那麼熱鬧，那麼明亮。

卻照不進我站的這片陰影。

“初漾姐。”季溫瑤似乎湊近了話筒。

“對不起啊，借他們用一晚，你不會生我的氣吧？”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汽車尾氣的空氣。

“我不生氣。”我輕聲說。

“你們玩得開心。”

我掛斷了電話。

沒有再看群裏彈出的任何一條消息。

轉身走進便利店，買了一瓶礦泉水和一個飯團。

坐在街邊的長椅上，一口一口地把冰冷的飯團咽下去。

這四年，我為了應酬喝壞了胃，多少個深夜是自己一個人去掛急診。

沈序言總是說他在忙，黎承柏說我在小題大做。

周時聿說我那麼堅強，肯定能照顧好自己。

是啊，我很堅強。

堅強到連升職這種事，都可以一個人慶祝。

吃完最後一口飯團，我把包裝紙扔進垃圾桶。

點開微信，把那個名為“永遠的五劍客”的群聊，設置了免打擾。

然後，我撥通了人事總監的電話。

“王總，您上午說的深城分公司總裁那個職位，我願意接。”

“對，越快越好。”

“最快下周一可以走是嗎？好的。”

掛斷電話，夜風吹透了我的薄風衣。

我裹緊了領口，向著與那家高檔餐廳相反的方向走去。

“既然沒人為我鼓掌，那我就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