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申請死後屍體解刨的申請表送到我這裏來了。”
辦公室裏,顧梟昱的目光從申請表上收回,語氣冷的像淬了冰:
“我們分手四年了,用打擾我工作的方式在我麵前刷存在感,真沒必要。”
今年京城的冬天來的格外早,外麵還下著雪。
盡管在開著暖風的屋子裏,陸溪寧的身子還是克製不住的發抖。
“我不知道是你,對不起...”
幾個字帶著血腥味從陸溪寧喉嚨裏擠出來,這句話說到最後都變成了氣音。
她抬眸看向顧梟昱,分手這兩年,他變了好多。
眉眼間褪去了當年的稚氣,說話的語氣,聲音也比之前成熟了很多。
四年的時間,他已經從一個青澀醫學生如願坐上了京城出名解刨師的位置。
陸溪寧從椅子上站起來,伸手拿起申請表往外走。
可現在她的身體已經差到連自己從椅子上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噗通”一聲悶響傳來,陸溪寧沒站住,狠狠的癱在了地上。
這一摔,她口中的血腥朝地上吐出來,吐在地上的血濺到了顧梟昱的白大褂上。
顧梟昱雙眉蹙起,嘴角閃過一抹冷不丁的笑:
“陸溪寧,兩年前你留下一句分手說愛上了別人,說他有錢有勢能給你想要的。”
“現在你回來演這一場戲,是想告訴我他不要你了,你來找我做接盤俠了?”
陸溪寧別過頭,掩飾眼角的淚。
當年分手兩個字確實是她提的。
四年前的今天,顧梟昱收到華清大學醫學部研究生錄取通知書,她查出來了胃癌。
那時的陸溪寧和顧梟昱擠在一個出租屋裏,蓋一床被子,睡同一個枕頭。
連吃飯都用一個碗一雙筷子。
那時候的顧梟昱拚了命的賺錢。
白天打三份工,晚上去地下拳場拚命。
他們在一起兩周年那天,顧梟昱為了能送她一枚戒指,不要命的接了拳場裏沒人敢接的單子。
那次半夜回來,顧梟昱一身青紫癱扶著牆單膝跪在門口,問她願不願意嫁給他。
那就是那晚,陸溪寧選擇放手。
所以她丟下一句分手,徹底消失在了顧梟昱的世界裏。
病房外麵的敲門聲傳來,門從外麵被推開。
“梟昱,我帶著薯薯來接你下班啦,今天不是說好帶著薯薯去過三歲生日嗎,今天中午我特意把他從幼兒園裏接出來吃飯了。”
話音落下,一個身材嬌小的女人牽著一個小男孩走進來。
小男孩手裏拿著玩具,看到顧梟昱立刻撲進他懷裏:“爸爸!你不是說要給薯薯生日驚喜嗎?”
這一刻,陸溪寧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個女人她認識,當時班上的班花,家庭好長得漂亮成績每次都是第一。
同時,也是霸淩了她大學整整四年的噩夢。
看到周梔梔的臉,恐懼從陸溪寧心底湧上來,她整個身子都在控製不住的發顫。
這個孩子三歲了,她和顧梟昱分手才四年。
加上懷胎十月的時間往前推,周梔梔和顧梟昱在一起的時間正好是她剛離開後。
陸溪寧扶著桌子才勉強站起來:“這是...你和她的孩子?”
顧梟昱點頭輕哼一聲:“不然呢?當初你一聲不吭就走了,總不可能是我跟你的。”
這句話繼續是他咬著牙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陸溪寧從心底湧上來一股無助感,卻沒勇氣抬頭和他對上視線。
“這不是寧寧嗎?”周梔梔認出了她,“在地上躺著做什麼?又在裝被我欺負了但是找不到證據嗎?”
一句話戳中了陸溪寧心裏這輩子都無法愈合的膿包上。
之前每次陸溪寧被周梔梔霸淩,周梔梔總能完美脫身。
監控正好壞掉,路過的人正好都沒看到...
一次兩次到最後數不清多少次,被害妄想症的帽子被扣在陸溪寧頭上。
當時隻有顧梟昱信她,自己一個人赤手空拳找到了周家。
可現在,就連唯一站在她身邊的人都沒有了。
陸溪寧撿起地上被撕碎的申請表,扶著牆走了出去。
走出醫院大門,一個瘦小的身影從樓道椅子上追上來:“媽媽,醫生說了什麼,媽媽的病什麼時候才能被治好呀。”
孩子帶著口罩,全身被包裹的嚴嚴實實。
可盡管如此,露出的眉眼仍能看出來和顧梟昱有九分像。
這個孩子是陸溪寧在和顧梟昱分手後發現的,那時候她已經懷孕四個月了。
“媽媽,送枝枝去幼兒園吧,枝枝快遲到了。”
陸枝枝牽起陸溪寧的手,朝著醫院外麵走去。
可能是察覺到她的手太涼,小家夥一直張嘴哈著氣給她暖手。
把他送進幼兒園後,陸溪寧一秒都不敢耽擱,轉身去了第二個打工的餐廳幫忙。
為了維持她現在的醫藥費,還有她和枝枝每個月的生活費,陸溪寧一天要打三份工。
陸溪寧拚了命的賺錢,就是為了她走後能給陸枝枝留下什麼。
包括死後捐獻遺體做大體老師,也是為了這筆捐獻費能在她走後留給孩子。
可能是上天可憐陸溪寧,陸枝枝從記事起就非常懂事。
上幼兒園一次沒哭過,在幼兒園裏連和別的小朋友鬧別扭叫家長這種事都沒有過一次。
可這次,陸溪寧還沒到上班的地方,她的電話響了,是幼兒園老師打來的。
“枝枝媽媽麻煩您過來一趟,枝枝跟別的小朋友打架了。”
陸溪寧心裏一顫,立刻掉頭衝了回去。
可在踏進幼兒園門,看到和枝枝鬧矛盾的孩子家長時,她愣在了原地。
顧梟昱正黑著臉站在那裏直勾勾看著她。
“三歲了,和我兒子一樣大,這是你孩子?”
顧梟昱的語氣帶著怒意,質問,還有眸子裏閃過的一抹不易被察覺到的失望。
陸溪寧把陸枝枝護在身後,不被人察覺的地方,她藏在身後的手止不住的抖。
“這是你跟誰的孩子?”
陸溪寧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把上午的話原封不動的還了回去:
“不然呢?總不可能是我跟你的。”
安靜的辦公室裏,濃重的氛圍壓下來,壓的陸溪寧喘不過氣。
這時,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響了,是醫院醫生發過來的信息。
“你提交的申請表顧大夫沒給你通過?你的身體最多隻能撐一周了,我給你換醫生,陸小姐,您盡快走手續。”